第6章

魯安搓搓黑乎乎的手,低下頭:「盼蘭老說你照顧她,不瞞姑娘說,我打聽那事兒,也是想看能不能把妹子領回來。做兄長的,看不得她一輩子埋在裡面。」聽了這話,無雙心生羨慕,像她,似乎從來只有自己為自己打算,走的每一步沒人幫她。迷茫時,她甚至會懷疑自己走的是否正確?

大約有一個時辰,無雙從鐵鋪裡出來,心境輕鬆不少。

往前一走,看見韓承業還站在原地。幾個路過的娘子見人俊俏,偷拿眼睛瞄他,他握起手擋在嘴邊,不自在的咳了聲。

他見到她,臉上起了笑。不知什麼時候,手裡提了一方油紙包。

無雙不想解釋,左右是幫著姐妹來探望人家大哥,說多了反而顯得自己心虛。

兩人走向馬車,韓承業先一步幫著掀開門簾。

正待無雙要上車的時候,一個人跑過來,喊了聲,「無雙姑娘。」

無雙回頭,見是一個面生的小子,一身伯府家僕常見的灰青色短褂:「你是?」

「姑娘,我是嬋兒同鄉阿慶,她讓我來追你,」小廝氣喘吁吁,大冬天額頭冒汗,「府裡出事了。」

無雙呼吸一滯,右眼皮跳的越發厲害。

小廝嚥了口唾沫:「她說盼蘭姐姐被大公子打了板子,現在關了起來……」

無雙只覺眼前一黑,身子搖搖欲墜,邊上一隻手及時扶住她,是韓承業。

她掐了掐手心,抬腳跨上馬車:「回去,回伯府。」

韓承業也沒問,趕緊支使車伕掉頭。舊馬車就這樣,搖搖晃晃的按著原路返回。

離開還不到半日,就又回到了恩遠伯府。

無雙從韓承業手裡接過包袱,頭也沒回的跑進了後門,身後那人半張著嘴,嚥下了還沒說出的話。

一路上,已經從阿慶那裡知道了大概的緣由。說是盼蘭偷了龔敦房裡的東西,盼蘭不認,後來就動了板子。大冷天的,一個姑娘家哪裡扛著得住?知道無雙和盼蘭交好,一個婢子往安亭院偷偷送了個話兒,嬋兒這才託阿慶出來追人。

現在跑去龔敦那邊於事無補,一個奴婢沒有說話的分量,而此時龔拓去了宮裡,無雙決定去向陽院。這個內宅,還是宋夫人說了算。

到了向陽院,院門緊閉,一個婆子出來,說是宋夫人正在禮佛,不許人進去打攪。

無雙只能等在那兒,見著聞訊而來的嬋兒,她在人耳邊低語吩咐著什麼,後者點頭,很快跑開。

陰霾的天空終於飄下清雪,點點的墜落。

無雙開始擔憂,天這樣冷,盼蘭有傷不治豈不是被凍死?如今宋夫人避而不見,可是對她去而復返的不滿;還有一點,宋夫人生辰是兩天後,這個節骨眼兒上不想後宅出醜事,她會對這件事睜隻眼閉隻眼。

貴族世家才不在乎奴婢的命。若她不回來的話,盼蘭會死,而魯安再也等不到自己的妹妹。

如今,她就等在這裡,宋夫人可以不在乎盼蘭死活,可她無雙是龔拓的人,宋夫人總會心中多想一層。

無雙抖掉肩上落雪,抬頭望了眼幾步外的院門,落在眼睫上的雪絮慢慢化成一點濡溼。緊靠一件素淡的霜青色襖子抵擋嚴寒,站了有些時候,早就凍透,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更遑論這裡還是一處風口子。

著實能把人凍死。

她心裡焦急萬分,但面上卻是安靜,即便雙腳麻木,仍舊站在原地,低首垂目等候。

也不知等了多久,院門處終於有了動靜,秋嬤嬤從裡面出來,在門下稍一頓,跟身後的小婢子吩咐一聲,後者應下,隨後離開。

無雙餘光看著小婢子離去,凍麻的腿這才往前邁了一步:「秋嬤嬤。」

秋嬤嬤從石階上下來,往人身後一瞅,看見雪地留下的兩個腳窩,便知無雙是一直等在這裡,連個地兒都沒挪過。

「適才夫人在禮佛,」她開口,話語沒有溫度,「這廂知道了,已讓人過去傳話,先把人接回去罷。」

無雙心中鬆了口氣,彎下腰身對著院門行禮:「謝夫人。」

秋嬤嬤鼻子哼了一聲,出口的話也不客氣:「無雙,夫人念你乖巧懂事,可不是讓你一次又一次的添亂!」

話中意思無雙何嘗不懂?只是眼下救出盼蘭最重要,被斥幾句又怎樣?

秋嬤嬤冷冷掃了眼,隨後轉身回到院中,吩咐人嘭的一聲關緊了院門。

老伯爺的課鎮院。

後罩房最後一間,盼蘭又回到她守了三年的地方,靜靜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無雙一直守到夜裡,人還是沒醒。下雪郎中請不進來,府裡一個略懂醫術的老僕幫著看過,說是打得厲害,後面要用好藥才行。

無雙給人塞了銀子,讓去一定給找找藥。

燈火略弱,盼蘭整張臉發青,看起來甚為駭人。無雙已經換了幾次手巾,人就是不退熱,心裡不由開始發慌,這可不是好兆頭。

當年母親也是這樣,臉上發青,氣息漸弱,後來撒手離去……

正想著,巧兒推門進來,頭髮上落了一層雪,氣喘吁吁:「雙姐姐,世子回來了,在書房,讓你過去。」

「世子?」無雙愣了一瞬,心中是想留在這邊,可不能不走。

她回頭看眼依舊不醒的盼蘭,眉間一蹙,叮囑巧兒好生把人照顧,隨後走進雪裡。

大雪在黑夜裡肆虐,一盞盞燈火在風雪中飄搖。

安亭院在東苑,無雙如此要穿過大半座的府邸。奔波了一日,她幾乎提不動腳步。

到了時,一眼看見西廂的燈火。

無雙推門進去,見到坐於書案後的龔拓,他握著一卷書冊,指尖捻了一頁。

「有人給你捎了東西來。」他指尖點點案面,示意著。

無雙走過去,看清龔拓指的是一個油紙包,他指尖下壓著一封信。油紙包她記得,是韓承業提在手裡的那個,那麼信……

「他夠堅持的,」不等她開口,龔拓抬起頭,似笑非笑,「在大門外等到天黑,只為把東西給你。」

無雙才碰上油紙包的手停頓一瞬,鼻息間鑽進一絲甜香,是油包裡的糕點,蜂糖糕。塵封的記憶裡,韓承業偷著給她買過一小塊蜂糖糕。

「謝世子。」她柔柔一聲,手指去取桌上的信封。

「啪」一聲,龔拓的手壓上那封信,後背懶懶靠上椅背,視線鎖著女子秀面,「不想知道他說了什麼?」

作者有話說:

狗子:我才不是吃醋。

這章是不是挺肥,求誇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