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雙的繡花工夫不錯,起初逃難到表姨母家,她做不了別的,就是一天到晚的繡花,然後被家裡拿去換銀錢。原先不會針線的她,也就練成了這份手藝。正房。

厚重的棉簾子隔絕外面,西廂房女孩的說笑聲清晰傳來。

「菡兒這孩子,都這般大了,還如此的大聲笑鬧。」宋夫人坐在榻上,看似嫌棄的說了句,嘴角卻掛著絲笑意。

下首,龔拓坐於木椅,手指搭在茶桌沿上,聞言垂了眼瞼,不做言語。

宋夫人手裡轉著佛珠,對兒子的舉動一一收入眼中:「希望來年進了書院,她能改變些。」

屋中一靜,爐裡的炭噼啪爆了兩聲。

「娘若無其他事,我營中還有要務處理。」龔拓端起茶盞喝了乾淨,是想要走的意思。

宋夫人皺了眉,乾脆明開來說:「你的親事,娘想年前給你議著,來年出正月就定下。京中,適齡的貴女有幾個,樣貌人品都不錯,想知道你的意思。」

龔拓整整袖子,眸中沒有情緒,嘴角一抹惔笑:「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娘看著辦。」

他重新坐好,和許多兒子對母親那樣,聆聽著,不反駁。

對於兒子的反應,宋夫人心下稍安。到底是龔家未來家主,心裡定然知道各種利弊,娶妻自是對自己有所助力。然而又有些失落,龔拓是她的兒子,可母子兩人關係並不親近,甚至可說得上疏淡。

說回婚事,也不少麻煩。也是巧,龔家嫁到外地的那位姑母,前不久回來給老伯爺辦三週年,帶著女兒胥舒容。碰上這個節骨眼兒,總有些長舌頭的說,胥家這位表姑娘是將來的世子夫人。

想到這兒,宋夫人往西廂瞥了眼:「無雙呢,這些年服侍你盡心盡力,也不要虧待她。」

一件一件的解決吧。

龔拓頷首,眼中古井無波:「記住了。」

難得能坐下來說兩句,宋夫人又叮囑壽誕那日,一定得留在家。

這時,秋嬤嬤掀開棉簾走進來,指指外面:「夫人,無雙來了。」

屋裡的兩道視線齊齊看去門邊,沒一會兒,一道纖細的身影進了屋來,簡簡單單的打扮,上下找不出一點兒張揚,低眉順眼。

「無雙見過夫人,世子。」無雙走過去,對著兩人行禮。

碰上龔拓目光的時候,他端坐在那兒,面無表情,一身常服英挺規整。外面的時候,他總是這樣一副端正模樣。

她很快低下頭,盯著灰青色的地磚。

宋夫人聲音柔和,笑著道:「我身體不好,這幾日多虧你幫著抄佛經,得給你些獎賞才行。」

「是我該做的。」無雙規矩站著。

宋夫人目光在無雙臉上一巡,滿意點頭:「說說吧,該賞的。」

無雙稍一抬頭,嘴角淺淺:「既如此,無雙想歸家一趟,住些時日。」

話音剛落,她感受到側面而來的兩道視線,後頸不禁一冷。可余光中,龔拓只是端著茶碗送到嘴邊。

不單是順宋夫人的意,無雙心中還有別的打算。她關在這裡太久,既然想找條出路,第一步就是出去外面看看,總比干等著要強。

「這樣啊,是該回去看看。」宋夫人稍作沉吟,轉而對秋嬤嬤吩咐,「你幫著準備些東西,屆時讓無雙帶著。」

無雙雙手疊起在腰側,福了一禮:「謝夫人,無雙告退。」

說完,退了出去,就這麼會子功夫,出府的事兒定了下來。

龔拓從母親房中出來的時候,庭院中沒見無雙的影子,眸光深冷:「呵,跑得挺快。」

他邁步往院門去,回頭制止了想跟上的秋嬤嬤。

「哥,」龔妙菡提著裙子跑出來,鞋尖上晃著粉色的珠子,「你等等我。」

眼看粉色的小姑娘跑來,龔拓目光柔和了些:「女兒家的,不許這麼跑。」

龔妙菡停下,仰著頭一臉不服氣:「我又不是無雙,憑什麼一舉一動都要你管著?」

「一舉一動?」龔拓齒間琢磨著這四個字,「她也沒你這麼不聽話。」

是,無雙很聽話,從不忤逆他,除了今天的這件事,她居然學會了擅作主張。

龔妙菡拉著龔拓袖子,小聲問:「哥,無雙說不會做你的姨娘,你要把她送人?別送走她,她還……」

「她說的?」龔拓截斷妹妹的話。

龔妙菡半張著嘴巴,往後退了兩步,嚇得趕緊搖頭:「沒,沒有,你別打她。」

她雖然小,可也知道奴婢犯了錯會被打。有一回,她偷跑去安亭院,整個院裡沒人,房裡傳來無雙的一遍遍的小聲哭求。要不是嬤嬤把她捂著嘴抱走,她差點兒衝進去。

龔拓讓秋嬤嬤帶走了龔妙菡,自己出了向陽院。

剛跨出門去,就瞧見了站在牆下的那抹身影,冬日灰敗,那樣顯眼。

他緩步過去,直接越過她,沒看她,亦不說一個字。

無雙低著頭,男子的那片袍角一閃而過,留下淡淡的冷冽。她手指捏緊,轉身跟上。

天色下黑,冷風穿過兩座院牆之間的走道,帶著呼嘯的嗚嗚聲響。

忽的,前方龔拓腳步停下,無雙停步不及,差點撞上他的背,趕緊往一旁躲避,誰知腳下沒穩住,眼看撞去牆上。

這時,一隻手攥上她的手腕,將她一把拉了回去。

反應上來,已經被龔拓提到身前。

他的眼睛微垂,看不出喜怒,薄唇帶出涼涼的笑:「無雙,你想做什麼?」

作者有話說:

狗子:打她?我有更好的辦法讓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