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血色夜

老不死的鬼無比嫉妒,它帶著全部惡意走出黑霧,雙手揚起,一顆顆腐爛的眼珠從他的袖子裡掉落出來,那些蒼老渾濁的眼中都包藏著一個腐爛的世界。

被那些眼睛看到的地面和建築開始風化、倒塌,地面開裂,處處散發出惡臭。

「只有快要死的人才能看見我,很顯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竭掀動黑霧,一個腐爛扭曲醜陋的死亡世界緩緩展開,它想要吞併樂園,把韓非包裹進去。

一顆顆蒼老的眼珠看著韓非,剝奪著韓非身上的生機,竭的目光在韓非和詛咒神龕之間徘徊,它無比惡毒的笑著:「快出來吧,不然你最愛的人就會被我一點點殺死,人世間最痛苦的病正在他體內爆發,你看他身上開裂皮膚,一個個鼓起的囊腫,逐漸拱出皮膚的瘤子,哈哈哈哈!你還愛他嗎?你愛的人已經變得比鬼都要醜陋,你又能做什麼呢?」

韓非吐出了一大口血,血液幾乎變成了黑色,黑血裡還有類似蟲子的東西和大量髒東西。

揮動往生屠刀,韓非朝著自己的身體斬去,藉助人性的刀光勉強撐住:「不要被他干擾!去摩天大樓!」

竭並不準備立刻殺死韓非,它好久沒有遇見這麼有趣、頑強的獵物了。

「黑盒的每一位主人都經歷過最絕望的事情,但你給我的感覺卻並不絕望,還是讓我來幫幫你吧。」竭的身體開始異化,瘟疫、疾病、死亡三種恐怖的力量如同巨浪撞擊向韓非。

就算韓非全加的體力,被那股力量擊中也是必死無疑。

潰爛的皮膚不斷流著黑血,韓非和大孽都已經到極限了。

死亡的陰影彷彿鉤鎖套住韓非的脖頸,在他無法呼吸的時候,一條血色手臂從他背後的神龕裡伸出。

完全由詛咒構成的手沒有皮膚,血淋淋的,恐怖、可怕,讓人不敢靠近。

「徐琴?」

死亡的鉤鎖被粗暴扯斷,詛咒如同風暴席捲黑雨區域,由詛咒構成的身軀走出神龕,徐琴在用自己的靈魂為韓非開路。

我會詛咒所有想要殺死你的人,我會替你承受所有人對你的詛咒。

徐琴是詛咒之源,她吸收了十位恨意的詛咒成為了詛咒恨意,又在韓非和狂笑的幫助下,吞掉了樂園神龕、黑雨區域和高興神龕裡的所有詛咒。

現在詛咒世界還未完全構建完成,徐琴的狀態有些特別,她比無常要強大,身上也流露出了不可言說的氣息,可她還未成為真正的不可言說。

她可以短暫使用不可言說的力量,但使用這力量會以永久性對身體、意志造成傷害為代價。

見徐琴出現,竭渾濁的眼中出現了興奮,它看到了韓非最珍惜的人,如果可以把韓非最珍惜的人折磨致死,一定會讓韓非更加的痛苦,一定可以摧毀他擁有的美好。

嘴裡發出瘮人的笑聲,一個個渾濁的眼球從竭嘴裡掉落,它蒼老的身軀上出現由疾病繪成的死紋,它催動死亡世界的力量,想要毀掉徐琴。

嬰兒的哭泣也變得悽慘,黑霧彷彿海洋,一個死嬰躺在由父母屍體構成的「小船」上,慢慢朝著徐琴漂去。

兩位不可言說靠近,徐琴遠不如狂笑強大,她根本無法支撐下去。

一把把餐刀刺入身體,作為開啟詛咒的鑰匙,餐刀對徐琴來說有特殊的意義。

不過這次餐刀是完全消失在了她的神軀之上,好像徹底和她融合。

從第一把到最後一把,徐琴手中的餐刀上包裹一張溫暖的人皮,她回頭看了韓非一眼,隨後撕扯掉人皮,將最後一把刀刺入心口,讓刀刃完全沒入。

捨棄掉對美好的依戀,迎來對世界的詛咒。

一個個惡念湧上徐琴的身體,詛咒和惡意佔據了她的一切,她眼中的記憶在飛速消失,最後連韓非的身影也變得模糊。

連告別都來不及,徐琴解開了束縛,再次成為了詛咒之源。

為了能夠同時攔住兩位不可言說,她吞掉了鑰匙,不再留給自己一點希望,只有這樣才能讓詛咒變成世間最極端的力量。

揹著徐琴的神龕,韓非被各種病症拖累,他死死抓著大孽後背的尖刺,雙眼赤紅,但他沒有回頭。

前面的路異化嚴重,韓非眼中的世界充斥著異常,最神秘的不可言說怪異悄無聲息出手。

「韓非,這個怪異好像是有意在逼著你靠近摩天大樓,他好像在故意放水。」

「它在幫我?」

「那不可能的。」鬼管理很肯定的回道:「我現在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你一定要時刻注意觀察……」

鬼管理只說到一半,他的嘴巴忽然無法發出聲音,下一刻鬼管理震驚的看著自己的胸口,一條條灰色畸形的怪異手臂從他身體裡鑽出!

「什麼時候中招的?」鬼管理的身體被拖向黑霧,他從大孽身上掉落,用最後的力氣朝著韓非喊道:「我剛才的話觸碰到了真相!所以它才動手!韓非!看清楚周圍!」

一條手臂從鬼管理嘴裡伸出,攜帶著不可言說氣息的手指刺瞎了鬼管理的雙眼,這位不可言說的能力無比詭異,連防禦都做不到。

到處都在死人,夜空和大地都被染紅,大孽忠實的將韓非帶到了摩天大樓。

它嘶吼著朝著大樓頂部爬去,血雨飄灑,它的手臂狠狠刺入大廈,揹著韓非不斷向上。

經歷了太多困難,在數位不可言說聯手封鎖之下,身受重傷的大孽將韓非送到了大樓頂部!

站立在深層世界最高的建築上,韓非拖著被病痛折磨的身軀,握著喪的神像走向狂笑的神龕。

以前那神龕屬於高興,通往現實的通道由高興鎮守,現在通道的主人是韓非和狂笑。

不斷咳血,血汙浸透了衣服,韓非挪動有些艱難,他把初代鬼的血幾乎都給了狂笑,他拖著自己隨時會死的身體一步步靠近神龕。

距離越來越近,可當韓非快要抵達那座神龕時,一道身影攔在他面前。

厲雪的老師彷彿夜幕,滿身罪名的站在韓非和狂笑的神龕中間。

「老師?你要攔我?」韓非握著神像的手在顫抖,他仰頭看著自己的老師,那位守護了新滬一輩子的老人。

他為了新滬揹負了所有罪惡,死後甘願墮入深層世界成為夜警,哪怕喪失了全部理智,他依舊本能的遵守著自己的職責。他把一生都奉獻給了那座城市,他也是韓非最敬重的人。

「開啟通道會死一部分人,不開啟通道所有人都會死!」韓非繼續向前,他和自己的老師面對面站著:「讓開。」

滿身罪名的老人默默看著韓非,那被罪惡支配的眼眸中隱藏著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我知道會死人,但我也沒有任何辦法了!我已經把我能做的都做了!我現在就想把那些無怨無悔跟隨我的人帶出去!」韓非面對再兇狠的敵人時,都沒有失控過,但在自己最尊敬的老師面前,他緊緊咬著牙,他沒想到最後阻攔自己的會是自己的老師。

傅生離開後,韓非剛獲得遊戲頭盔,他和警方接觸,安排厲雪來保護,種種一切背後都有老師的身影。

看到韓非完成最後的成長,老師墮入深層世界,他選擇了韓非,他信任韓非,可現在也是他在阻攔韓非。

往生屠刀出現在手中,韓非赤紅的眼睛盯著老人:「我知道你想要保護新滬,我也一樣。我為了救那些素不相識的人已經拼上了一切,我不求他們感激回報,不求他們知曉我做過的事情,我可以自己默默在黑夜裡搏命,只是我現在無路可走了!」

韓非舉起了往生屠刀:「從進入這片世界到現在,我在神龕裡死了無數次!一次次死亡都是真實的!撕心裂肺、開膛破肚,所有死亡的痛苦我都沒有忘記!但我沒說過一句放棄,我甚至就算是現在,我要做的事情也不是為了自己!我不會像傅生那樣,為了救人毀掉墳村,我是墳村的村長,我要帶著他們所有人活下去!」

一直以來遊走在生死間的壓力,無數擠壓在心底的痛苦和絕望,被迫遭受的各種可怕遭遇,這些韓非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他想要照亮別人,所以他要隱藏自己的陰影。

「讓開!」

韓非被不可言說的能力攻擊,他的身體在不斷變得虛弱,徐琴和狂笑都在拼命,從傅生神龕裡帶出來的無辜者靈魂被屠殺,鄰居們也身受重傷,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又怎麼可能會保持理智?

他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他一直都是這麼過來,但這並不是什麼理所應當的事情!

滿身罪名的老人,看著面前的韓非,這個傷痕累累的年輕人已經做到了極致。

守護了新滬一輩子的老人,他那宛如黑夜的眼眸中慢慢浮現出了一絲屬於人的情感,但他現在什麼都說不出口,因為他只是一道執念。

見老人身上的氣息發生變化,韓非想要快步從老人身邊走過,可他的肩膀卻被老人抓住。

就在韓非以為老人還要阻攔他的時候,那位老人卻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守護新滬的意念無法做出更多反應,這簡單的舉動已經傳遞出了他的想法。

韓非來到了位於摩天大樓頂部的神龕,這是修建在深層世界最高的神龕,鎮守著通往現實的通道。

將喪的神像放在神龕腳下,韓非掀開了神龕上的黑布。

本以為會遇到更加瘋狂的阻撓,可是一切卻進行的異常順利,那位被喚做怪異的不可言說,等韓非來到頂樓後就再也沒有出手,它好像真的是故意把韓非逼到這裡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韓非剛到頂樓狀態非常差,心急如焚,但剛才被自己老師阻攔過後,他反而慢慢冷靜了下來。

「夢還未到來,現在是我唯一可以帶著大家逃走的機會。對於我來說,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所以不管是死路,還是活路,我只能做這樣一個嘗試。」韓非開始和狂笑溝通,為開啟通道做最後的準備:「我能想到這點,不可言說應該也能想到,可最後那個不可言說為什麼不阻攔我?它是害怕斷絕我最後的生路,我會主動開啟黑盒兩面,像傅生那樣跟它們搏命?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韓非怎麼都想不通,他感覺自己遺漏了一點:「鬼管理在說了那幾句話後,被怪異不可言說全力攻擊,這說明對方完全有能力攻擊到我和鬼管理,可他為什麼要逼我來頂樓?」

「我和狂笑掌握著黑盒和通往現實的通道,也只有我們可以百分百開啟通道,它難道是想要藉助我開啟通道,然後自己奪取黑盒,逃進現實裡?」

韓非搖了搖頭,他回想著鬼管理最後的那幾句話:「注意……看清楚四周,鬼管理是察覺到了什麼嗎?」

在舉行儀式的同時,韓非朝四周看去,摩天大樓是深層世界最高的建築,在這裡可以俯視一切。

可是樂園四周被濃濃的黑霧包裹,站在樂園裡根本看不見黑霧裡有什麼。

「黑霧……」

韓非忽然想到了一點,樂園已經被數位不可言說包圍,好像根本沒必要掀起黑霧將樂園完全隔絕。

「夢這麼做是為了防止被深層世界其他不可言說看到?可無邊霧海影響範圍更廣,更加吸引人注意,這濃濃的黑霧更像是在刻意隱藏著什麼……」

幾乎是在想通這個問題的瞬間,韓非全身汗毛豎起,心跳驟然加速。

他站立在深層世界最高的大樓頂部,看著自己眼前的無邊霧海。

濃郁的黑霧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存在,隨著黑霧如大海般翻湧,一點絢爛的色彩在霧海中出現。

隨後一雙完全由噩夢構成的蝴蝶翅膀在霧海中舒展,遮蔽了天空,取代了夜幕!

「夢……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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