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斑斕的世界被黑暗吞噬,一個個噩夢氣泡想要將韓非包裹,可都在接近韓非後離開。
噩夢的主人好像從韓非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哪怕無法確定,它們依舊不願意去傷害。
不斷在黑暗中下落,越來越冷,越來越絕望,噩夢越來越深。
沒有一個氣泡去阻攔韓非,他也不知道下落了多久,直到水花響起,韓非看到了微弱的光。
他躺在海上,一個個氣泡從深海湧出,每片浪花中都隱藏著陌生的聲音,這裡似乎就是所有噩夢的盡頭。
……
「對於像我這樣的人來說,海有特殊的意義。」
海水湧入了韓非的耳朵,有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睜開雙眼,韓非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海,它比之前的任何一個噩夢都要大。
冰冷的水浸泡著身體,周圍什麼都沒有,韓非竭力掙扎,朝著某個方向游去,可不管他多麼的努力,海依舊看不到盡頭。
慢慢的,他精疲力竭,遊不動了。
身體開始下沉,海水淹沒了他的心臟,他的嘴巴,他的眼睛,他的雙耳。
「我從來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有神,如果有神為何還有那麼多悲傷的事情?他容許悲傷和痛苦,一個不仁慈的神不是我信仰的神。」
每一滴海水裡都藏著聲音,不知道是誰在說話,這些聲音似乎一直埋藏在海底,只有沉入深海的人才能聽到。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連裝了一半水的杯子都拿不住,它一直在顫抖,我到處去找藥,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走來走去。」
「我想躺在雨裡,但倒下去的時候,我落在了海中,我不知道誰會來救我,我看著自己和以前的生活越來越遠了。」
「好像很久沒有開心過了,是不是想哭的時候,就要哭出來?」
「我好難受,可以陪陪我嗎?」
「你不會真的想要和我呆在一起吧?我是個怪物。」
「對不起,我受不了了,我可以逃走嗎?我有點累了,對不起。」
「下大雨了。」
韓非和海面的距離越來越遠,他的身體還在下沉,他控制不住自己,周圍全都是黑暗。
「那些人的聲音總是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我並不是真的想要跳下去,是有人抓住了我的頭髮。」
「太吵了,這空房間好吵好吵,我滿手都是自己的頭髮,我堵住耳朵依舊覺得很吵。」
「每天會有做不完的檢查,就像我擺在床上的那些布娃娃,它們和我一樣總是吃不進飯,補液的時候又控制不住想要將它拔下。」
「後來他們沒收了我的筆,我就從口罩裡抽出金屬條,用它去扎手腕,一道道的血痕,像漣漪,像海浪,我好像又看見了那片海。」
胸口很悶,韓非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傳來的壓力,他的身體在下沉,那種窒息感並不強烈,但卻一直存在,怎麼都無法擺脫。
「我的生活變成了海,哪裡都沒有方向,我想要把自己的心口開啟,看看自己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呼吸需要很用力,活著需要很用力,我還要假裝出正常的模樣。」
「沒人喜歡糟糕的我,他們活著也不容易,比我經歷過更多苦難的人還有很多,我不該這樣,我總是告訴自己不該這樣。」
「我會盡量不讓別人嫌棄我,儘量不去影響別人,我大聲的告訴自己,我很年輕,還死不了。」
「努力的去笑,迎合生活,讓親人放心,我竭盡全力去做個溫柔的人,藏起滿是血痂的手臂,一年四季穿起長袖。」
不斷下沉的韓非忍受著不斷增強的窒息感,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通關這個噩夢,一切好像都沒有了答案。
皮膚變得蒼白,腦子逐漸遲鈍,韓非咬緊牙讓自己保持清醒,他竭力分辨湧入雙耳的聲音。
融入海里的話語,似乎來自海底,又彷彿來自他的心底。
低頭看去,深海下面有一片巨大的陰影,像是漂浮在海中的屍體,又像是一座無人問津的孤島。
「我刪掉了所有的照片,不想看見自己,也不想繼續被困在這裡。」
「我不再傾訴和試圖讓別人理解,我開始變得沉默安靜,我好像越來越像這片自己逃不出去的海了。」
「那白色的藥片可以讓我睡著,我十分清醒的吞嚥,我能感受到它劃過食道,我逐漸無法控制身體,視線變得朦朧,我好像又做起了那個夢。」
「我沉入深海,看著自己,看著你。」
「我夢見自己變成了四季,雙臂開滿了鮮花,溫熱的雨落在腳下,我將白色的雪融化,漂浮在那片海上。」
「我知道自己深愛這個世界,它給了我所擁有的一切,但是時候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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