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萬馬堂。
夜色已深,但萬馬堂大廳卻仍是燈火通明,裡面有四個人,全是男人,其中一個雙腿已經斷了,一雙手正輕撫骨牌,他便是蕭別離了,正是無名店的老闆。
馬空群國字臉,不怒自威,極具威嚴,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細細品味。
他面前還站著兩個人,正是他三大心腹中的兩個。
馬空群有三大心腹,俱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放在這西北武林,每一個都可獨當一面。雲在天已死,剩下這兩個,虎頭虎腦的那個是公孫斷。
此人為馬空群的結義兄弟,在萬馬堂中被尊稱為「四老闆」,一介莽夫,毫無謀略,性格衝動而又蠻橫,兼且強行霸道,但對馬空群卻忠心耿耿,也是三大心腹中唯一對馬空群忠心的人。
剩下那人,四十來歲,一派儒士模樣,他名為花滿天。
此人乃是「萬馬堂」的場主,外號「一劍飛花」,跟隨馬空群十六年,不甘願只做場主,想要逼走馬空群以取代他掌控「萬馬堂」。
他心機極深,更極富謀略。慕容明珠看似是被雲在天邀請而來,但實際上,就連雲在天都是他的人,而他這暗中躲在背後,乃是操控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這四人便組成了萬馬堂的核心高層,蕭別離一直以普通老闆的身份隱藏,但凡是為當年梅花庵血案復仇而來的人,都由他暗中解決,這時卻根本不擔心洩露身份,自然是因為他的身份已經被人看穿,根本不需要再隱藏。
再隱藏下去,就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看穿這一切的,當然是葉鋒。
就在兩個時辰以前,他同樣在無名店中,一直暗中觀察,默默注視著一切,葉鋒大開殺戒,連殺慕容明珠、雲在天兩人,離開之後,他果斷下了決定,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這裡,將所見所聞敘述了一遍。
「蕭兄,還有沒有要說的?」馬空群輕輕喝了一口茶,問道。
蕭別離搖頭,輕輕嘆息。
公孫斷眼睛一瞪,怒不可遏道:「呸!他孃的,雲在天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不僅敢背叛萬馬堂,竟然還敢連同外人,真是豈有此理!死有餘辜!」
花滿天輕嘆道:「我跟雲在天共事這麼多年,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的人。堂主,屬下失職,還請你責罰。」
馬空群放下茶杯,微微擺手,道:「哎,滿天,這個怎麼能怪你?不僅僅是你,就連我都沒有看出這人的狼心狗肺,忘恩負義。」說話間,他眼角一抬,開始給花滿天下套,不斷搖頭,皺著眉頭道,「不過我還是有些不相信,這些年我對他也不薄,他為什麼會這樣做?你說他會不會被人冤枉了?」
花滿天搖頭,冷靜道:「斷然不會!那人雖然來歷不明,但斷然沒有汙衊雲在天的動機!」
馬空群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我想也是。算了,不說這了,還是說說最近兩件大事吧。葉鋒那個人來歷不明,暫且不提,還是先說魔教、金錢幫的問題,這才是重中之重。」
花滿天道:「正是。」
馬空群道:「三十多年前,金錢幫幫主上官金虹被殺,金錢幫立即土崩瓦解,直到兩年前,中原武林那邊金錢幫死灰復燃,短短兩年時間不到,再度稱雄武林。據說當今金錢幫幫主乃是三十年方出一人的妖孽,稱雄武林後,雄心勃勃,意圖北擊魔教,將之吞併。更糟糕的是,魔教也有再起之勢,當今魔教教主也是一方俊傑,一直想東進,稱霸中原武林。我們萬馬堂算是西北武林最大勢力,不論是魔教東進,亦或是金錢幫北上,都是必經之地。」
這的確是實情,也正是席捲整個武林的大勢。
花滿天輕輕嘆息:「的確難,我萬馬堂的處境實在是很微妙。」
馬空群輕嘆道:「想當年,‘關東刀馬’響徹武林,神刀堂、萬馬堂並駕齊驅,勢力之大,尤在上官金虹金錢幫之上,魔教意欲染指中原武林,卻苦於我‘關東刀馬’,一步不得東進。可惜,今時不同往日。滿天,你來說說我們該怎麼辦?」
花滿天拱手道:「啟稟堂主,屬下以為,我們當按兵不動,兩邊都不得罪。」
馬空群道:「嗯?什麼意思?」
花滿天微笑道:「堂主方才也已經說了,今時不同往日。屬下的意思是,如果魔教要東進,我萬馬堂就不再阻擾,任由他們東進。金錢幫也是一樣,兩邊都不得罪,靜觀其變。等兩邊大戰之後,再做他論。按照現如今的局勢,多半就是兩敗俱傷,到那時我萬馬堂坐收漁翁之利,最終稱雄武林,號令天下的,說不得就是堂主你了。」
馬空群心下狂喜,面上卻是擔憂道:「哎,且莫這般說,我只想保住萬馬堂數十年基業就可以了,其他不敢多想。滿天,此事說來容易,做來卻是萬難啊。」
花滿天道:「堂主儘管放心,此事可交由屬下負責,屬下一定不會辜負堂主厚望。」
馬空群道:「此事大方向暫且定下,再來說下今日出現在邊城的那個無名之輩,七日之後,可就到了約定的期限。蕭兄,在你看來,此人當真如你所說?」
咔。
蕭別離停止撫摸骨牌,沉聲道:「此人不可不防,必須謹慎!雖然他先前故弄玄虛,裝成不懂任何武功的普通人,那一手擲暗器的手法也未必就是飛刀神技,但此人修為之高,遠在蕭某之上。更重要的是,蕭某根本猜不出他的動機,這是一個非常恐怖的對手!」
馬空群站了起來,緩緩在大廳裡踱步,凝眉喃喃道:「他究竟有什麼目的,為什麼要大開殺戒呢,動機,他的動機到底是什麼呢……」思索許久,卻還是沒有答案。
花滿天嘴角噙著冷意,冷冷道:「雙拳難敵四手,此人囂張跋扈,狂妄自大,這就是將令他喪命的缺點。不論他修為有多高,都是自尋死路!」
馬空群眼睛一眯,迸射出凌厲的殺機,咬牙道:「不錯,雙拳難敵四手!既然他想玩大的,那就發‘萬馬令’,號召西北武林高手全來此處!當年我能殺白天羽,現在同樣能殺這個無名之輩!哼,白天羽當年可是號稱‘神刀無敵’,還不是被我給殺了!」
公孫斷跟著喝道:「不錯!膽敢惹上我萬馬堂,這小子真是活膩了。不是名字一樣,就能活得一樣。」
嘶。
其他三人都微微吸了一口涼氣,他們當然知道公孫斷在說什麼,那是一個掀起整個江湖腥風血雨的傳奇,更是整個江湖人的夢靨,但凡與他作對的,從未有善終之人。
哪怕是當時響徹中原武林,高列兵器譜第二的上官金虹,也不例外。
花滿天忽然眯起了眼,微微一笑,自信而鎮定,緩緩道:「堂主,‘萬馬令’當然可以發,但實際上,那個無名小卒或許根本活不過七天。」
馬空群道:「你的意思是?」
花滿樓道:「除了‘萬馬令’,我們還可以在江湖上發出刺殺懸賞!」
馬空群陷入沉思:「刺殺懸賞?那你覺得這個懸賞多大合適?」
花滿天道:「萬馬堂一半財產!」
公孫斷一愣,截口道:「不過是區區一個無名小卒,值得我們花費這麼多?」
蕭別離一眯眼,擺手道:「不!一點都不多,你們沒有看到他先前是怎麼殺人的。人在地在,只要我們萬馬堂還在,無論多少錢都可以慢慢賺,可人要是不在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馬空群眼睛一眯,堅定道:「好!那就從今夜開始,將那小子的畫像印一萬份,以西北武林為核心朝其他地方擴散,我要這個囂張狂妄的小子活不過七日!」
花滿天忽然一笑,道:「蕭兄,花某以為你實在是想多了,陣仗鬧得大了些。實際上,根本不需要這麼多人,真正有用的,一個都夠了。我之所以想要堂主釋出刺殺懸賞,只是要給魔教、金錢幫看看,讓他們知道,我萬馬堂的號召力,以便讓他們明白,我萬馬堂不是什麼軟柿子,任由他們是圓是扁地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