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遭電擊,怔怔呆滯,只覺腦中空白一片。姥姥吸食群妖精血,沒有誰不恨不怕,卻沒想到竟是這緣故。她更不曉得,姥姥對她竟偏愛到這般程度。當年,她救下那位書生,本以為將要困難重重,後來卻是一帆風順,輕輕鬆鬆,過後也從無誰再提及此事,想來全是因為姥姥了。「咳咳。」木妖又重重咳嗽起來,沒理會小倩,繼續說了下去,「萬妖閣、巡狩司,老身都聽說過,但這蘭若寺,累積了千餘年的怨恨、戾氣,非宗主掌門一級,降服不得。那時知道蘭若寺的,也沒幾人。老身助那書生離開,或許是這一生最好的決定。第三個月的中旬,雲爵果然找來,一舉封印整座蘭若寺,我等自也不能倖免。那時雲爵霸氣無雙,根本不等老身開口,便完成了封印。今日總算了了老身一樁心願。小姑娘,這是九顆浮屠舍利,你拿去救人吧。」
咻咻勁嘯響起,百餘條根鬚自大槐樹下探出,卷著九顆彈珠般大小,散發著瑩瑩金光的小石子,正是剩下的九顆浮屠舍利。
群妖憤然,早顧不得木妖威嚴,全朝浮屠舍利撲了過去,大槐樹根鬚化作道道閃電,劈打在群妖真身,蘭若寺內,頓時一片鬼哭狼嚎,淒厲慘然。
蘇萱茹略顯錯愕地盯著木妖,忽然發現自己或許錯了,她降妖除魔的信仰堅定不移,但眼前這木妖可還算妖?
隨著浮屠舍利被取出,姥姥的咳嗽聲愈發厲害,甚至有些慘烈,她身後那棵大槐樹真身,忽然發出一陣噼啪響聲,老鄒的樹皮皸裂開來,汙臭精血汩汩流出。
眼前這姥姥面上皺紋也噼啪裂開,渾濁的鮮血流出,令那一張老臉顯得極為猙獰,可姥姥神情卻是異乎尋常的平靜、安詳。
「楚公子,你可已經準備好了?」
葉鋒瞧著姥姥,微微出神,忽然輕輕說了一聲:「抱歉。」右手掌心正對木妖。不知何時,他掌心已多出件圓形事物,只有半個手掌大,外圈是碧綠玉環,青翠欲滴;玉環之上,六個殷紅半圓小耳,均分三百六十度;玉環正中,鑲著一片小小的似鏡非鏡,赤紅顏色的薄片,中間更雕刻著一個形狀古拙的煉丹爐鼎。
那煉丹爐鼎透出一抹小小的火焰,栩栩如生,微風吹過,爐鼎裡的火焰竟也隨風浮動起來。
蘇萱茹驚奇地瞪大眼睛,沉聲道:「太君鼎,你從哪裡得到的?」
嘭!
那煉丹爐鼎衝出薄片,六隻小耳透射出六道紅芒,聚在爐鼎正中,將其定在空中。爐鼎橫懸於空,對向姥姥,森然真火,浮騰而出。群妖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恐,再不妄向去奪浮屠舍利,全都想逃,卻被大槐樹根鬚死死纏住。
姥姥非但沒有驚懼,反倒是一派釋然解脫,暢然大笑:「燒吧,還老身一個乾淨!」
「不要啊!」小倩驚呼一聲,死死抓住了葉鋒右手,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清麗乾淨的面容,哀婉悲慼,怕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答應她的請求。
葉鋒深深看了她一眼,說:「你不懂。」甩開她的手,揚起太君鼎,金色火焰自爐鼎疾射而出,沿著樹幹蔓延,再至整座蘭若寺,竟是要將此方異世全都焚燒乾淨。
六道之門突然開啟,葉鋒、蘇萱茹、小倩縱身離開,再回過頭,群妖猙獰朝六扇門湧去,但正焚燒著的大槐樹卻探出無數根鬚、樹枝,將他們全都抓住。
群妖驚呼咒罵起來,站在火焰正中心的姥姥,卻是釋然微笑:「你們日日大笑,卻日日不快樂,這世間對你們而言,與地獄何異?不如隨老身一併去了!」
蘭若寺被焚燒殆盡那一刻,葉鋒懷中的玉簡亦是寸寸斷開,抖了抖衣袖,撒了一地。
世間再無蘭若寺。
※※※
第四節課鈴聲響起,葉鋒收拾書本,準備回家,這時半學期難得一見的班導卻走了進來。
「同學們都靜一靜,又有一位新同學轉到咱們班,大家鼓掌歡迎。」
葉鋒瞪大了眼睛,不能相信。
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襲淺白色長裙,瀑布般的長髮溼淋淋的,隨意散落在胸前,一股好聞的淡淡洗髮水味兒瀰漫開來。進了門,微微點頭,抬起頭時弄亂了發,她又將披肩長髮朝耳後攏去,衝大家微微一笑,紅潤的臉頰上便顯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大家好,我叫蘇萱茹,希望以後大家能多多幫助。」
教師裡頓時沸騰爆炸。
陸之昂一拉葉鋒,滿臉興奮:「兄弟,這絕對是老天有眼啊,咱們機械班什麼時候能有這種等級的美女了啊,告訴你們,誰都別跟哥搶,誰搶哥跟誰急,靠,她朝哥走過來了,淡定,我一定要淡定……」
「葉鋒,一起回家吧。」
正要好好表現一番的陸之昂,呆若木雞,見鬼般看著葉鋒。教室瞬間一片死寂。葉鋒嘴角抽搐了下,呵呵一笑:「好。」
「你這是要做什麼?」
「你眼睛瞎了,青龍那傢伙下的死命令,讓我配合你啊。」
「那也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
「哼,除非你告訴我,你那太君鼎是怎麼來的?」
「我如果告訴你,前幾年有個遊方的道士,路過浮生閣,他說跟我有緣,不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八,也不要九千九百九十八,只要九九八,就將這古物轉賣給我,你信不信?」
「切,你當老孃是三歲小孩?」
走過武侯巷,再過平安橋,便來到了文廟街,74號有家新開的花店,花很漂亮,名叫「小倩」的老闆娘卻更漂亮,有人將老闆娘的照片發到網上,便得了個「花店西施」的美譽,往日清靜的街道,熱鬧起來。
葉鋒攤開雙手:「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花店裡,正插花的小倩瞧見葉鋒、蘇萱茹,開心地揮了揮手,葉鋒微笑回應,蘇萱茹卻盯著遠處一個頭戴鴨舌帽,相貌猥瑣的中年男子,他一雙小眼正心驚膽顫地打量四下。
「哼,一身騷氣,好歹都化形了,竟然還膽小如鼠!」
「喂,人家本來就是老鼠好吧?」
蘇萱茹卻沒回答,早已不動聲色跟了上去。
葉鋒搖了搖頭,往浮生閣走去。
妖獸從未消失,只是換了件衣裳。
【ps:我打算寫的生死劫其實還有一些,但效果……慘不忍睹,以後再也不寫這種百味人生了。明天請假一天,下一卷,仙劍一,我想將仙俠寫完,多謝剩下朋友的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