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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獠從山峰下來,化作了鬼魅,躡手躡腳鑽進了叢林。如今他只剩下半條尾巴,現在他還不知道一條完美的尾巴對狼意味著什麼,不久後就將明白。
傷口還在滴血,他早在離開前已經補充了足夠的能量,而現在又是食物來源最豐富的夏季,他根本不必擔心食物的問題,因此接下來的三天,他什麼也不必做,只需要等待傷口慢慢癒合便好。
夏季,炎熱的、溫柔的、感性的,當然也是美好的。
只要不發炎,傷口癒合是冬季的三四倍,他下了山峰,便一路跑出了尼爾特山谷,順著落基山脈東去,在一望無垠的大草原中狂奔,很快便來到了加爾河,這條河同樣是育空河的支流。
他輕甩尾巴,忍著疼痛,簡單清理了一下傷口,這時已經過去了一天,在河邊他看到了一群嬉戲的海狸,現在正是萬物繁殖哺育下一代的時節,這是一個海狸家族,共有十隻,四隻成年的,六隻三個月大小的。
殺手的本性在看到這些可憐的小傢伙時頓時復甦,他壓低了身子,肚皮只差一指就貼在地面上了,藉著灰色草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很快便來到了一跳的距離,海狸父母這時才察覺到,唰的一下,齊齊跳進河裡,尾巴不停拍打水面,提醒子女和其他同伴。
很可惜,為時已晚。
青獠一跳,咔嚓一聲,輕輕鬆鬆咬斷了一隻小海狸的脖子,與此同時,伴隨著跳躍的,還有堅硬如鋼鐵般的狼爪,還有一隻小海狸被他一下子拍得暈了過去。
他不顧海狸們驚恐的嘶叫,低頭將兩隻小海狸放在一塊,齊齊叼在口中。他連瞧也沒瞧那些可憐蟲,轉身便走,步伐矯健而又靈動。
青獠雖然是長在人類社會的,但那是一種更接近原始狀態的秩序形態,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他跟利利、老托馬斯那些狗有著本質的區別,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屈服,實際情況卻絕非如此。
他從來都是他自己的,他只對自己忠誠,他的榮譽、他的成就、他的喜怒、他的悲傷,也全都是為了他自己。
從母親被殺,再到被帶回淘金營區將近兩年的時間裡,他也如其他狗那般默默工作,默默承受著一切,但更準確的是,他一刻也不屬於那裡,他更像是一個置身事外冷靜而又冷漠的觀察者,他是一個善於觀察,善於學習的野獸。
野獸強大而又頑強的生命力,遠非家禽可比。僅僅只過了一日,鮮血淋漓的傷口便已經完全結痂,又過了數日,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
對狼來說,狼尾不僅僅是美的象徵,更能起到平衡身體的作用。
青獠再次展現了強悍的適應了,半條灰色狼尾左右搖擺,身體便能再度平衡,他只用了幾日的鍛鍊,就已經完全掌握了這個技巧,同時也再度記起那個打斷自己半條狼尾的人。
狼的記憶很短。母狼若是與自己的孩子分離,只消一年,她便再也記不得了,當然,記憶短是一方面,再有便是她的精力多半又要落在下一窩狼崽的哺育中了,無暇他顧。
對生活在荒原中的野獸來說,很多時候,氣味比記憶更管用,狼申明自己的主權,便是用撒尿的方式。
青獠決不會忘記,同時為了雙保險,他也牢牢將兇手的氣味銘記於心,將來,即便他當真忘記,一旦再聞到那氣味,他也將立刻回想到這一切。
對青獠來說,現在該是接受荒野挑戰的時刻了,他已做好準備,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