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已經來到森林中間,眼前突然變得極為空曠,入眼皆是平坦的綠色,便在這綠色之中,幾棟木製的房子進入視野之中。
葉鋒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周遭的環境,突然之間,一聲咯咯嬌笑突然響起:「好你個勾魂,沒有老刀把子的命令,你竟敢私自將外人帶進來,我勸你最好趕緊逃走,否則嘻嘻……」
這聲音來自數丈外的一個小木屋,清脆宛如黃鶯,極其動聽,聽得出來,是一個小姑娘。
石鶴鐵青著臉,冷哼一聲,根本不回答。
「喂,你這臭勾魂,自己做了錯事,還要對別人使脾氣?難道就不怕我向老刀把子告密?」還是先前那個聲音。
下一刻,木門便被推開,一個穿著紅衣裳的小姑娘旋風般跑了出來,臉上滿是憤怒。
瞧見葉鋒,她眼睛不由一亮;再瞧見葉鋒身邊的薛冰,她眼睛卻又立刻黯了下去,雙眼之中,更佈滿了濃濃的恨意。
雖然只是剎那,但這小姑娘的臉就好像晴雨表,眨眼間已變換數次,並且表達愛恨的方式,還極其直抒胸臆,緊接著,她更加直抒胸臆,乃至於令人咋舌。
只見眯著眼睛,細細打量葉鋒,大聲道:「我叫葉靈,你叫什麼名字?」
「姓‘葉’,單名一個‘鋒’。」
葉靈一雙秋水般的眼眸立即被點亮,不住拍手嬌笑道:「原來你就是葉鋒,很好很好,我姓葉,你也姓葉,這就說明我們原本就是一家,是註定要在一起的。」
葉鋒瞪著眼,道:「這麼驚悚的結論,你是怎麼得出來的?」
葉靈根本不回答,一指薛冰。自顧自道:「所以你趕緊殺了你的妻子。然後再娶我。我現在雖然還小。但總會長大的,而等我長大的時候,她就已經人老珠黃,根本不能看了。」
薛冰柳眉倒豎,大怒道:「臭女孩,你說誰人老珠黃了?!」
葉靈上來便找葉鋒的麻煩,她原本還悠閒自得地呆在一旁看戲,但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下去。對女人來說,年齡永遠都是最忌諱的話題,此乃逆鱗,碰之即死!
永駐青春,更是天下每一個女人的夢想,薛冰不可能是例外。
葉靈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反問道:「大嬸,我哪裡說錯了?」
「你……」
薛冰被氣得渾身發抖,想要反駁,卻被葉靈逼得找不著用什麼話來反駁。
葉鋒哈哈大笑道:「這倒是筆不錯的買賣!」
「哼!」
薛冰兇狠地剜了葉鋒一眼。那眼神看上去,就像一匹狼。葉靈一雙眼睛則瞬間被點亮。定定看著葉鋒,歡喜問道:「這麼來說,你同意了麼?」
葉鋒長長嘆息一聲。
葉靈整張臉沉了下來:「你不答應?」
葉鋒輕吐一口氣,滿臉惋惜道:「其實我倒很想答應你,嗯,就算答應你也不算什麼,但只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葉靈道:「什麼問題?」
「我練的是童子功,只差十年便將大成,靈姑娘可願等上十年,再來採我這朵嬌豔之花?」
葉靈冷冷道:「你敢戲弄我?」
薛冰噗嗤一聲,哈哈大笑起來。
她實在太開心,直笑得眼淚都流出來,又笑得腰都彎了下來,左手更直接搭在葉靈的左肩的,大聲道:「我向你保證,他絕對沒有戲弄你!他現在還不成熟,只是個花骨朵!」
「還有,請放心,我不是他的妻子,也絕對不會跟你爭,你只要再等十年就行了,但是隻有一個小小的問題……那時你已經人老珠黃,就是不知道他還肯不肯要你……」
嗤!
白光突地一閃,不知何時,葉靈手中已多出一柄利劍,長劍在手,橫裡就是一削,直往薛冰搭在她肩上的那隻左手斬去!
薛冰雙目一寒,冷冷道:「好狠的姑娘!」
說話之間,葉靈長劍已經削來,薛冰左手非但沒有收回,反而迎著利劍而去,迅捷如電地往劍身上一彈,只聽鐺的一聲,葉靈手中的長劍已經向左偏移四寸!
一招被破,第二招隨之而來。
葉靈手腕一抖,長劍發出一聲清脆之極的響聲,化作一條白色的毒龍,懶腰斬向薛冰。
薛冰冷笑一聲:「就憑你這點兒微末功夫,根本不夠看!」話語才起,她身形突兀向後一傾,而後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姿態,身形突然騰空。
葉靈的速度已不算慢,但跟薛冰相比,卻是慢了不少。
她手中利劍尚未觸及薛冰的衣袂,薛冰雙腳已迅捷如電地在劍身點了一下,身形螺旋而起,最後卻是嗖的一下,半空之中突地一個瞬移,已出現在一丈之外。
最後,施施然落地。
葉靈大吃一驚,失聲道:「這是什麼武功?!」
與此同時,石鶴已脫口而出:「九陰真經!這是九陰真經上的‘螺旋九影’跟‘橫空挪移’!」
不錯,適才薛冰所使,正是五羊城中,葉鋒傳授給她的螺旋九影和橫空挪移。
薛冰臉上頗有得色,衝葉鋒挑了挑下巴,目光挑釁。
葉鋒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道:「好吧,我承認,你這兩門輕功學得著實不賴……」
石鶴定定瞧著葉鋒,心中驚駭異常,不由暗想道:「看來最近一段時間江湖上的傳聞,極有可能便是真的!」
葉靈神色複雜地瞧著葉鋒,皺眉道:「這輕功是你教給她的?」
不待葉鋒回答,她臉色突然一變,走上前去挽住葉鋒的胳膊,笑靨如花道:「就算她是先入門的,你也不該這麼偏心的。你總該知道女人都是愛吃醋的,尤其是對著自己喜歡的男人……」
葉鋒點頭道:「這個我倒認同。」
葉靈咯咯笑道:「也就是說你同意了?真好!」她已開心地跳了起來。
葉鋒再度啞然失笑,道:「你究竟讓我做什麼,我就同意了?」
葉靈認真道:「她先入門。就算是你的妻子。我後入門。就算你第二個妻子,也就是小妻子。現在既然你教了大妻子兩項絕技,那麼為了不讓你小妻子吃醋,肯定也會教她兩種絕技。」
「這就是夫妻間的平衡,其實這根本不需要我說的,你就該自己提出來的,但你還是一個孩子,並不是什麼事都明白。所以我要提醒你一下……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大妻子、小妻子……
葉鋒大樂,哈哈一笑道:「有道理,你說的實在太有道理了!」
正在此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夾著關切的責問,突然響起:「葉靈!你又在胡鬧?!」
這話自然不可能是薛冰所說,而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孩。
葉雪!
說這話的,正是葉靈同母不同父的姐姐……葉雪!
……
……
昔年,木道人不能光明正大地跟沈三娘結為夫妻,所以他就想出了個李代桃僵之計。讓沈三娘嫁給自己得徒弟「玉樹劍客」葉凌風,做他子女的父親。
但這思維縝密、不世出之梟雄。卻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簡單來說,就是四個字……日久生情!
這詞自然有兩個意思,究竟是哪個,現在誰都說不清,反正最終結果是葉凌風、沈三娘也有了私情,生下的女兒便是葉靈。
葉靈和葉雪,只有葉雪才是木道人的親生女兒,在木道人眼裡,葉靈只是一個野種,他對她沒有愛,只有恨!
葉雪身旁,還站著一位面色冷峻的年輕人,蒼白的臉色,蒼白的手,一身白衣如雪,乍然看去,像極了西門吹雪。
這人名叫葉孤鴻,臉上的表情還有身上的衣著,全都是模仿西門吹雪。
畫虎不成反類犬。
這樣一種人——只懂得一味模仿、永遠也走不出屬於自己那條「道」的人,永遠也不可能成為西門吹雪,換言之,他永遠也難以達到西門吹雪的境界。
這兩人身旁,還站著一群奇形怪狀,約莫有二十多人,皆是趾高氣昂,自信心爆棚之輩。
這群奇形怪狀的傢伙,雖然相貌平平,但每一位,都曾是轟動一時、流星般劃過武林星空的高手,即便他們銷聲匿跡二三十年,江湖中仍有不少人記得他們,記得他們曾做過的大事。
能有如此成就,他們的確有自信的理由。
這種自信,這種趾高氣昂,以前從來都是兵不血刃,也從未出現過任何差錯,但這一次,卻挑錯了物件。
人群之中,那個斷了一條右臂,裝上了一條鐵鉤子的老者是「獨臂神龍」海奇闊;紫面長髯,手持一口大關刀,看來有幾分像戲臺上關公的是‘百勝刀王’關天武。
面容威嚴,猶如法吏的是當年黑道七十二寨刑堂總堂主「辣手追魂」杜鐵心。
滿臉長滿了金錢癬的魁梧中年漢子是「金錢豹」花魁。
這人是江南花家嫡系子弟,甚至還算花滿樓的數輩,尤其擅長暗器功夫,據說他那一手「滿天花雨灑金錢」,已足可進入天下暗器名家前三之列。
除此之外,還有少林寺的「五羅漢」、「鳳尾幫」內三堂香主高濤、巴山劍客衣缽傳人顧飛雲、「點蒼劍客」謝堅之妻柳青青、滇邊苗人山二十六峒峒主「飛獅」龍猛、「犬郎君」、「秦嶺雙猿」中的婁老太太、「肥豬」朱非、「大頭鬼王」司空鬥等人。
不得不說,此處的確是龍蛇混雜,高手如雲。
當然,他們曾經是誰,對葉鋒來說,並無區別,因為這群人,葉鋒一個都不認識,並且也不想認識,所以他根本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葉雪望著葉靈,道:「葉靈,你快過來!」
「我幹嘛要過去?你又憑什麼來命令我?!」
葉靈挽著葉鋒的手更緊了,還衝葉雪眨了眨眼睛,道:「我現在已經有了男人,而你卻沒有!從小到大,你什麼都比我強,但至少這一點上,你是比不了我的!」
這話極其幼稚,但她臉上卻滿是得意、驕傲。
薛冰望著葉靈,又掃了一眼葉雪,突然記起昨日葉鋒隨意講的那個同母不同父的故事,猛地意識到什麼,輕嘆一口氣,心中對葉靈的刁蠻也便多出一分理解,再也沒有惡感。
長期生活在姐姐陰影下的孩子,一般都容易產生心理扭曲,當然,這個一般指的是葉靈、葉雪這種特殊情況。
葉鋒默默在心底補刀。
正在此時,人群中突然發出一聲冷笑:「沒有老刀把子的命令,這小子竟敢擅闖幽靈山莊!他必須死!」
說這話的,正是「獨臂神龍」海奇闊。
葉靈母雞護崽般,挺身而出,站在葉鋒的身前,怒道:「你們不能殺他!我也是元老會的成員,元老會沒開過會,亦或是沒有老刀把子的命令,你們動都不能動他!」
正在此時,一個冷冷的聲音跟著響起:「這小子目中無人,而且來歷不明。若是洩露了山莊的秘密,這責任你承擔得起?」
說這話的,是站在海奇闊身旁的「辣手追魂」杜鐵心。
葉靈挺了挺胸,針鋒相對道:「他是我的男人,怎能算是來歷不明!我來做他的擔保,只要他有任何問題,我便任由你們處置!!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葉雪皺眉道:「葉靈,不要胡鬧!」
葉靈反瞪葉雪一眼,厲聲道:「誰跟你鬧著玩兒了,我是認真的!從今天起,他就是我葉靈的男人!他犯的錯,我來扛!他的命,還是我來扛!」
心有靈犀般,葉鋒、薛冰突然相視望了一眼,嘴角全都彎了起來。
也許葉靈單純是出於爭強好勝、不肯服輸,但這份情誼,雖然幼稚,卻也同樣令人動容,心底溫暖。
杜鐵心哼了一聲,冷冷道:「你來扛?你扛得起麼?!若是這小子真有問題,山莊所有人得性命都將不保,你來告訴我,這個責任你該怎麼扛?!」
葉靈登時被駁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卻仍護著葉鋒,堅定道:「我不管!反正只要有我在,你們誰都別想動他!」
很可惜,已經沒人再聽她的意見。
緊接著,一群根本不知道葉鋒的來歷,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人,興高采烈地商量起如何虐殺葉鋒最好。
石鶴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冷眼旁觀。
他單身一人不是葉鋒的對手,但若是合眾人之力,還有什麼不能辦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