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務之急,是找到阿九寢宮。
正前方有座宮殿,當下閃身入內。一踏進門,陣陣花香便撲鼻而來。忽聽身後遠處腳步細碎,幾個少女輕聲笑語傳了過來。順手推開一扇門,閃了進去,躲在門後。
葉鋒正在尋思,是否待幾名宮女走近,再擒住幾人。不曾想,那幾名少女越走越近,竟是直接往這邊走來。定眼再瞧,但見房內錦幃繡被,珠簾軟帳,鵝黃色的地氈上織著大朵紅色玫瑰。
淡若幽蘭般的香氣,更時不時飄入鼻中,直教人心猿意馬,不知今夕何夕。
葉鋒食指大動,想必此處,應當是某位嬪妃的寢宮,又想到自己雖然不怕,但驚動御林軍,乃至於曹化淳一眾,總是不好的。當下一個閃身,隱在一座畫著美人玫瑰圖的屏風後面。
房門開啟,葉鋒凝神,動了動耳朵。
聽腳步聲,應當是四名宮女簇著一名女子。五人走進門來,一名宮女點了蠟燭,問道:「殿下是安息呢,還是再瞧一會兒書?」葉鋒心臟跳動起來,心頭閃過一道驚喜,敢情是一位公主殿下。
會不會是……
那公主卻並未開口,只嗯了一聲,聲音慵懶。透過屏風,瞧她坐在榻上,靠著榻背,體態婀娜,模樣更是慵懶。
不久之後,又有宮女燒起香來。過不多時,青煙細細,甜香幽幽。直到此時,那公主才開口道:「把我的畫筆拿出來,我要再畫一會兒。你們都出去吧。」
葉鋒渾身血液,沸騰起來。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雖倦意慵懶,不如往日那般活潑清脆,卻教人只聽一遍,終生不忘,正是阿九!
眾宮女應了一聲,擺好丹青畫具,向公主道了晚安,行禮退出房間。
房中寂靜無聲,偶有香爐之中,檀香輕輕拆裂的噼啪聲。
葉鋒正要出去相見,忽聽阿九幽幽低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正是《詩經》中女子期盼心上男子,前來看望自己的相思之詞。
這時,阿九走近案邊,調朱研青,開始作畫。心中好奇阿九正在畫什麼,葉鋒反倒不急著出去相見了。
良久之後,只聽阿九伸了個懶腰,從旁處移來一個高腳椅,將畫作掛在上面,隨後又將高腳椅靠在榻邊,那畫便面向了她。又聽一陣窸窸窣窣脫衣聲,再去瞧時,阿九嘴角輕輕彎起,美目瑩瑩瞧著那畫,輕聲道:「你在這裡陪著我!」
葉鋒還道阿九即刻便要睡覺,豈料她脫衣說話後,仍依在榻背,語氣幽幽道:「哎,我也不知怎麼啦,自那日山i東道上,褚紅柳想要害我,你替我出頭,殺了他,我心裡便很是感激。回到宮中,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好,腦子裡翻來覆去,全都是你。就連平日最愛的騎馬,也提不起興趣啦。」
「嗯,你有柄鎏金、鑲了大紅玫瑰的摺扇,我便要人另做一把,要……要跟你配成一對哩。後來我想清楚啦,自那日你救了我,我便將心許給你啦。我猜,你肯定是喜歡玫瑰的。」阿九蔥玉般、幾近透明的食指,突然往屏風指來。
葉鋒嚇了一跳,不無鬱悶道:自己這是越練越倒退,早被阿九發現了?再定眼望去,卻見阿九仍滿目含情,瞧著畫作,根本沒往這邊看。
只聽阿九幽幽道:「原本那屏風是牡丹圖的,可我回來後,就令人給改成玫瑰圖啦。哎,也不知道你歡不歡喜……好哥哥,你說了會來瞧我,但時間過了這麼久,你卻怎麼還不來?」
目光喃喃瞧著畫作,語氣已有些許悽怨。
良久之後,阿九又輕嘆一聲:「好哥哥,夜了,你便陪我一起歇息了吧。我天天這般神魂顛倒的想著你,你也有一時片刻的掛念著我麼?」
月光從視窗照了進來,落在阿九身上,彷彿為她披上一層淡淡的光輝,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