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常頞定睛一看,卻見盤上是半透明如冰的塊狀物,還以為是冰塊,眼下雖還未入冬,但富貴人家常在地下挖有冰窖,二三月鑿冰儲存,冰窖足夠深,足夠密封的話,冰甚至能存到來年。
但讓人詫異的是,伸手到盤上,卻並無半分寒冷之意。
黑夫解了惑:「這是糖。」
「糖?」
不僅是常頞,連陸賈等不知情的諸卿也面露詫異,唯獨提前嘗過鮮的張蒼一臉淡然。
榨糖業出現在這時代也有十多年了,從咸陽到南方,從蜀郡到關東,世人都喜歡了赤色、黑色或褐色的紅糖,哪怕是以麥芽為原料的飴糖,也是不透明的黃色,何曾見過無色的糖?
還是張蒼做了示範,取了一塊,扔到嘴裡,其餘眾人紛紛效仿,表情頓時釋然。
「果然是糖!」
「沒錯,冰糖。」黑夫這次的命名倒是難得應景,無人吐槽。
常頞也舔了一下,是熟悉的甜味,但又有些陌生……
紅糖因為是在釜中熬製,其味濃厚,有的甚至還有焦的味道。
但這「冰糖」的甜味,卻含蓄清甘很多,且無糊味。
榨糖也是蜀郡的支柱產業之一,常頞曾去工坊視察過,看過完整的過程,知道按照市肆的看法,出糖顏色越淺,雜質就越少,品質就越好,更能賣價。
如此說來,這幾乎無色的冰糖,豈不是工匠們孜孜以求的絕佳?這種新穎的商品,必然受到蜀中富貴之家的追捧,又能創造多少稅收?
黑夫笑道:「此乃南郡糖坊新近製出的,至於配方及製法,可由少府牽頭,各地官營工坊一併使用。」
工藝是慢慢鑽研出來的,黑夫沒功夫在第一線精進工藝,只是提供一個方向,讓匠人們去嘗試得到產品,從紅糖到紅砂糖到冰糖,以後還要有白糖。
見識不代表手藝,黑夫就算照著百科,做出來的糖,也絕對比一個幹了這行十年的老匠人難吃。
將內行的事,交給內行。
「蜀郡的工坊,也當一視同仁!早日讓此物與紅糖一樣,遍銷蜀中,甚至能賣到西南夷、身毒去,為國獲利,常君以為呢?」
來了!
常頞一個激靈,從食物扯到糖,水了半天廢話,黑夫總算是點到了正題上!
蜀郡是目前唯一獨立性較強的郡,不論是軍事、政治還是經濟上,都是常頞自己的幕府控制。
黑夫現在算是表明了態度,蜀郡的獨立於外,結束了,他將從軍、政、經濟上,讓蜀郡重新與關中、江漢歸於一體,蜀郡的一切工坊礦山,也將被少府一併接管,補充中央匱乏的經濟。
常頞頷首:「如此甚妙也,但,老夫老邁垂暮,恐怕看不到那天了,唉,我雖非蜀人,但亦有思蜀之心啊。」
潛臺詞來了,他的意思是問黑夫:
小老弟,我若說自己不再想爭權奪利,做什麼右丞相,只求安然告老,你還放我回蜀中麼?
黑夫笑道:「常君是要為一國之相,助我這攝政治天下的,蜀郡,不還在你這國相治下麼?」
來都來了,自然不可能放,回去是別想了,蜀郡一切我都將接管,乖乖在咸陽終老吧。
常頞嘆息,看似好意地為黑夫考慮到:「蜀中情勢複雜,多遷虜刑徒之後,奸民難治,更有周邊氐羌蠻夷星羅棋佈,可不是靠軍伍便能管下來的,還得有熟悉當地的幹吏。」
常頞沒有討價還價的底牌,他唯一能丟出去讓黑夫考慮的,是自己在蜀郡的地位,劇烈的衝突和置吏,會導致蜀郡陷入混亂。
蜀郡離開了我,其他人玩得轉麼?這可是天下殘破後,唯一還能產出勝過戰前的大糧倉,你就不怕她垮掉,影響你東出?
「可中樞更離不開常君啊,蜀郡另擇一郡守即可,常君不必擔憂。」
少了你蜀郡就不轉了?四川人就不吃甜改吃辣了?開玩笑,我當然不怕!
黑夫早有準備:
「關於蜀郡守,有一人選,常君覺得如何?」
我那個人選絕對可以,說出來嚇死你。
常頞胖臉上笑眯眯地說道:「既是武忠侯的人選,自是合適。」
你倒時說啊,不是我吹,不論誰去,能做到我的一半就不錯了,他不認為黑夫的舊部能被蜀人接受。
但黑夫提出的人選,讓常頞怔住了。
「是常君的幕僚故吏。」
「前任上河農都尉,將賀蘭荒地,經營成塞上中原的能吏。」
黑夫笑道:「李冰之孫,李靈!能勝任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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