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甩掉歷史包袱

好在,武忠侯似乎也考慮到了這一點,給得到自由的驪山刑徒們提供了去處:

「關中苑囿廣袤,不乏膏腴之地,馳刑士可往屯之!「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苑囿他們不陌生,上林之苑,在渭南橫跨三百里,佔地廣袤,其餘大小苑囿也有十多個,基本和附近的離宮別館配套,是秦朝皇室保留森林池沼,養殖禽獸場所。

建苑囿是為了保護環境?別傻了,這年頭關中森林覆蓋率起碼還有百分之七八十,有的地區甚至高達九成,遠未達到水土流失的地步,就算使民耕作,他們也不可能將每一寸土地都開荒罷?非得在王畿邊上保留這麼大野地,單純是為了皇室及貴族射獵遊樂之用。

秦又有《廄苑律》,嚴禁庶民擅入皇室禁苑,若有人不顧禁令進入漁獵,衛士可殺之!

剛開始時,關中到處是荒地,人少而地多,倒也沒什麼,但隨著人口滋生,當關中人口突破兩百萬大關時,當渭北、藍田的田地廬舍已經密密麻麻,再也無法安置新民時,渭南佔地數百里的苑囿,就有些礙眼了。

皇帝個人享樂的苑囿,與關中農業進一步發展,產生了矛盾,這時候該如何取捨?

始皇帝的選擇是保留苑囿,將急需田土的有功將士封到廣袤的遠方去……

胡亥時,更是是先苑而後農,據說大帝還親手持弩射殺過誤入苑囿的庶民。

現在黑夫掌權,是時候反過來了……

他在與張蒼商議後,下令道:「始皇帝時,嘗議欲大苑囿,東至函谷關,西至雍、陳倉。時有優旃曰:‘善,多縱禽獸於其中,寇從東方來,令麋鹿觸之足矣。’始皇遂輟止。」

「如今六國餘孽禍亂關東,欲掃平之,自不能靠苑囿中的麋鹿仙鶴,只能是足兵、足食,故苑囿可廢,以其地立縣鄉,安置有功將士及獲釋刑徒屯田!」

此議自然在朝中引發了一些議論,更有某位頭鐵的楊御史反對說:「先帝之所以廣苑囿,是為了讓秦人子弟靠射獵來修習武備,倘若廢苑囿而就農田,關中人去何處修習武藝呢?」

倒是剛從北地來,護送黑夫長子入咸陽的騎校尉羌華譏笑了這淺薄的認識:

「如今天下板蕩,多的是六國群盜可供狩獵。就算往後天下大定,欲修習武備的子弟,也可去上郡、去北地、去廣袤天地裡歷練,何必在家門口射些狐狸、兔鼠,卻自以為勇武?」

此議通過,黑夫讓少府頒佈了具體的安置方略:

「馳刑士開赴上林,秋時收五苑舊有之粟麥、草著、蔬菜、橡果、棗粟,自留口糧,其餘交付官府。」

「秋後立戶籍,分田土,人五十畝,並自造廬舍居住。」

「冬日時汝等家眷可由官府送往苑中團聚……」

八月初,此令在馳刑士中傳開後,皆大喜,更有有心人在眾人中傳播說:

「昔日秦昭王,寧可餓死百姓,也不開放苑囿。」

「就算始皇帝,也寧可保留苑囿,而驅有功將士遠赴邊塞受苦。」

「胡亥率眾狩獵,馳出苑區,以踐踏民田禾稼以為樂,更射殺誤入苑囿之人。」

「唯今之武忠侯,開放苑囿與吾等耕作,立三縣,置萬戶,真秦六世未有之善政也!豈敢不感激之?」

這些話說得眾刑徒點頭稱是,在他們眼裡,武忠侯就是他們的解放者,打碎鐐銬之人,如今又授予衣食耕地,都感激不已,商量說:

「等在上林安頓下來後,吾等就在里閭中,給武忠侯,立個祠罷,以此告訴子弟,武忠侯之恩惠!」

……

而與此同時,隸屬於少府的「樂府」,也接到了張蒼下達的,一系列改制命令。

樂府是專門管理音樂的官署,因為秦惡詩書,所以詩三百奏唱較少,只有一些古樸的旋律,在祭祀時演唱。平日裡的宮廷宴飲,反倒以近世一來那所謂的「鄭衛之音」以及邯鄲的流行樂曲為多。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武忠侯提倡節儉,過去的鄭衛之音,不準唱了,浩大舞陣,也不準跳了,轉而要求樂府創作的,是一系列新主題,新的風雅頌……

「古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得十五國之歌,是為風。」

「王畿貴人正聲雅樂,是為雅。」

「宗廟祭祀舞曲歌辭,歌頌祖先功業,是為頌。」

樂府被鼓勵,不能沉溺在《陽春》《白雪》裡,要多采《下里》《巴人》之曲,與民間接軌。

當然,現在去各地採風暫無條件,但可以去軍中採集嘛。北伐軍將士們喜聞樂見的南方、關中、巴蜀土風歌謠,民間小曲,將不太雅觀的部分稍微改造,讓它們變成像《北伐軍軍歌》那樣廣泛傳唱的歌曲。

與此同時,貴族雅樂將被淡化。

頌曲將不再是對秦歷代先祖先王的歌頌,而要變成歌頌大一統、歌頌北伐的正義性,歌頌武忠侯的新政策……

於是,曾按照高漸離彈奏的韻律,為秦始皇帝作出《秦頌》的一位老樂官,看著武忠侯下達的一篇《頌》的要求,徹底傻了眼。

這首歌曲是命題作文,曲調旋律由樂府自由創作,但主題必須是……

「翻身刑徒……」

「把歌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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