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陛下可知罪?

「昔日楚文王狩獵雲夢,三月不反。得丹之姬,終日淫樂,期年不聽朝,葆申遂笞之。今汝罪過十倍於楚文王,然先帝已崩,汝師趙高本奸佞,子嬰身為宗室之長,不得不代勞了!」

三次輕輕的鞭撻後,他讓人解開胡亥嘴裡的布團:「痛麼?」

胡亥最初是驚駭憤怒,眼下卻變成了心虛,垂首道:「不痛……」

「是啊。」

子嬰冷笑道:「君子恥之,小人痛之,恥之不變,痛之何益?不管如何,胡亥,聚九州之鐵,不足鑄汝之大錯,濤大河之水,也救不回大秦社稷了!「

「汝天資本不笨,若在繼位之初,有始皇帝十分之一的手腕,拿出他百一的心思放在國事上,黑夫也不可能如此輕易破關入都,如今大秦社稷如同魚肉,而黑夫為刀俎,你真是該死啊!」

胡亥抿著嘴:「既然胡亥罪至於死,族兄為何要將我從趙高手中救出?」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絕望地說道:

「族兄欲獻我於黑夫?」

「不。」

子嬰扔了荊條:「因為,你不論如何,都是大秦的二世皇帝。「

「故不能落入六國之手,有辱先人。」

「也不能為黑夫所擒殺,任他折辱。」

一根長綾扔到胡亥腳下。

「只有一種辦法,能保住大秦皇帝的最後一絲尊嚴!」

胡亥盯著那根白綾,顫抖著要去拾取,卻在觸碰的剎那像是被燙到手一般,又縮了回來,眼中滿是畏懼。

「怎麼,下不了手?真孺子也!」

胡亥搖頭不答,只轉過身去,閉上了眼。

「族兄,送我一程吧……」

有人靠近,然後,長綾纏到了脖子上,繞了幾個圈,又有人死死按著他的手腳,而脖子上的長綾,越勒越緊……

「胡亥,陛下……你可還有何遺言?」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子嬰親自動的手。

死亡扼住了喉嚨,胡亥眼裡溢位淚來:

「胡亥……無顏,面對……父皇!」

……

片刻後,望著被勒斷脖子倒斃在亭舍裡的二世皇帝胡亥,子嬰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道:

「至尊無上的皇帝,死後也與尋常人的屍體無異啊……」

這時候,亭舍的門悄無聲息開啟了,子嬰的親信韓談進門,瞧了一眼胡亥屍身,拱手道:

「皇后也已自縊,主君,接下來該怎麼辦?」

主君是個怎樣的人,韓談最清楚,作為罪臣長安君之子,從小韜光養晦,裝傻充愣,否則怎可能越混越好?

子嬰早年入黑夫軍中為監,就秉承「陛下不是楚懷王,朝中沒有子蘭,前線並無莊蹻,我子嬰,也絕不會做屈原」的念頭,什麼該回報,什麼該隱瞞,極有分寸。

就連狡猾如狐的黑夫,也未曾疑他,甚至還當著子嬰的面詐死,而子嬰雖看了出來,也裝傻到底,兩不得罪。

果然,秦始皇和胡亥,都未追究子嬰。

今日之事,不過是過去的翻版。

子嬰指著胡亥屍體:「偽造成懸樑自縊的模樣。」

韓談道:「令史看得出來……」

「看出來最好。」

子嬰笑道:「得讓世人知道,胡亥是不甘受辱,毅然自盡,但唯獨黑夫那,必須讓他知曉,是我,一向貪生怕死的我!為他解決了胡亥……」

子嬰保全了大秦皇室的最後一絲尊嚴,也沒耽誤為己謀身。

上對得起先祖,下也未連累家人。

「然後便是等待。」

子嬰走出亭舍,外面夏日燦爛,而十餘里外的南方,一陣煙塵正滾滾而來——那是黑夫前鋒的車騎。

「等黑夫的前鋒追至此地,吾等獻上胡亥屍首,天子劍,還有……」

他弄亂了頭髮,從地上捧起一把灰,往臉上撲去,讓自己滿面塵土,顯得狼狽而頹唐,待會跪在道旁高高捧起天子劍迎接勝利者時,也更顯懦弱。

「宗室中敦厚長者,病怏怏不知何日將死的……嬰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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