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人手去齊地各縣散播訊息,發動輕俠後,田儋又道:「還有第三點,光憑藉吾等一家之力是不行的,得諸田一起舉事方可。你我雖然在輕俠中有名望,但畢竟年輕,血脈也遠,難以號令同宗長輩,還得找到一個能得到諸田認可的人,以他的名義舉事……」
田榮立刻明白了:「齊王建之弟,公子田假,就藏在離這不遠的千乘縣,隱姓埋名,我曾接濟過他,這就派人去將他接來!」
田儋擊案道:「甚善,公子假素有賢名,今欲舉大事,將非其人不可,這樣一來,復齊的旗號也有了!」
他雄心萬丈地說道:「如此一來,三管齊下,則齊地四郡七十二城,猶如沸鼎,兩千裡江山,一朝色變,絕非不可能!你我兄弟,亦能立安平君之功,名垂千秋!」
……
漣漪繼續晃動散播,三月中旬的齊地諸郡,處於一種微妙的狀態。
有輕舟從狄縣順著濟水出海,熟悉水文的老船家,帶著田氏子弟,搖著槳櫓,繞過巡邏的膠東舟師,前往盜寇雲集的沙門島……
而在狄縣市井,「秦始皇已遇刺而亡」的謠言,也漸漸散播開來,曾經受過田儋兄弟恩惠的遊俠兒們,在入夜時分悄悄聚集,低聲商議著什麼,篝火映照著他們的臉龐,晦暗不明……
有小動作的,不止是田儋兄弟,膠東諸田遭到強遷,讓各地的田氏貴族都有了緊迫感。於是在臨淄,在濟北,在薛郡,在琅琊,處處皆有人在傳著「皇帝死」的小道訊息。
普通黔首得知,只是哦了一聲,然後開始擔心世道會不會大亂,讓他們生計更加艱難。痛恨秦朝嚴厲統治的輕俠,聽聞此事後,暗地裡拍手稱快。
諸田貴族們,更是彈冠相慶。
眾人被這座大山壓抑太久,諸田渴望恢復齊國,輕俠則渴望這世道能有些變化,昔日的自由快活能夠復得……
謠言四起,齊地七十二城,兩千裡江山,像是即將沸騰的鼎,危險的白煙從每座城市中冒出,市井的閒言碎語一日多過一日,頗有沸反盈天之勢。
哪怕是諸田被清除一空,治安最好的膠東即墨城,暗地裡,也有人在傳播謠言。
那些個褐衣布幘的青壯漢子,蓬頭垢面的弱冠少年,都是昔日輕俠,雖然腰間無劍,或挑著擔,或推著輦,做著各自的低賤活計,但路上遇到了,相互間眼神暗示卻是少不了的……
人心惶惶,任誰都能看出來,再這樣下去,齊地亂象將生!
就在這危機重重的氣氛下,一聲清脆的鑼響,卻自即墨城鄉校處響起!
……
「哐哐哐!」
鑼聲連綿不絕,從即墨內城東邊傳到西邊,止住了市井間的流言細語,士人、商賈、農夫,眾人紛紛抬頭傾聽……
一年前,黑夫郡守初至即墨,有儒生以為官府要禁絕私學,故在鄉校鼓譟鬧事,事後,黑夫卻只是懲戒了首惡,並且效仿鄭子產,不毀鄉校,但卻改了規矩,自此以後,士人不再有擊鼓召集百姓公議之權,只有官府才有這個權力!
自此之後,每逢頒佈什麼法令,都會擊鑼鼓召集。
此時聽到鑼響,下意識地,即墨城內眾人紛紛朝那邊走去,等他們到了鄉校之外,四面八方湧來的人群已經摩肩擦踵,擠得水洩不通。
雖然黑夫郡守說,鄉校是官民交流的視窗,但這視窗可一點也不親民,老百姓都被攔在十步之外,肅整的秦卒手持兵刃,將官員們保衛在內,任何宵小都無法近身。
「是郡守!」
靠前的人,眼尖的人,都看到站在鄉校鼓臺上,一位身材中等,頭戴卿士冠,黑色袍服,青綬銀印的大吏按劍而立!
正是膠東郡守黑夫!
眾人議論紛紛,沸反盈天,他們都想知道,郡守今日召集眾人,想說什麼?
眼看人聚集得差不多了,黑夫點頭書可以開始了,旁邊的陳平立刻遞過來一個銅皮捲成的喇叭……
這當然還是黑夫的發明,即墨官員,過去召集百姓來鄉校,便是靠此物微弱的擴音能力,頒佈政令,黑夫很少親自說話,最多站在旁邊鎮場。
但今日,黑夫卻親自接過了喇叭,清了清嗓後道:
「本郡守今日在此,召集郡中眾人,只為一件事,那便是是奉陛下之命,宣佈其口諭!」
「皇帝口諭?」
眾人面面相覷,不是說秦始皇帝遇刺身亡了麼?哪來的口諭?
「肯定死了,官府這麼說,是為了安定人心,要麼就是遺詔……」
有恨不得秦始皇死去,讓世道立刻亂起來的人,在人群裡竊竊私語,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因為黑夫又開始說話了!
「陛下有一句話,讓我告訴膠東人。」
黑夫掃視眾人,對著銅喇叭,一字一頓地吼道:
「朕安,天下亦安!黔首安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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