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誘餌

「既有誘餌,就得有咬餌之魚,叛軍是也,晉陽兵隔岸觀虎鬥,伺機參戰,將誘餌收為己用,官兵反成咬餌之魚。」

「義軍若敗,官兵必然氣盛,晉陽兵則會氣衰,一盛一衰,何以相爭?」

「哈哈,我還沒說到真正的‘高見’呢,坐觀虎鬥仍是疑兵,另派精騎從上游渡河,從側方偷襲,眾人高呼東都已陷,官兵必亂,趁亂攻之,必勝。」

「上游還有能渡河的地方嗎?」

「如果我沒猜錯,官兵必在上游準備了浮橋,孟津戰事一起,一路官兵渡河攻我不備。」

「與二哥的計劃一樣?」

「對,我軍派斥候查明地點,然後設伏兵一舉奪之。」

「萬一官兵也有埋伏呢?」

「哈哈,官兵自恃強盛,絕想不到這麼遠。如果擔心的話,可讓斥候多做觀察,官兵設定浮橋若是多加掩飾,必無埋伏,若是堂而皇之,則要小心。」

「二哥想得周到,向沈幷州和三哥說過嗎?」

譚無謂重嘆一聲,「我見不著沈幷州,三弟……」

外面又有敲門聲,徐礎前去開門,來者正是他等候的沈耽與劉有終。

見到譚無謂,沈耽一點也不意外,笑道:「就知道你在這裡,向四弟講你的妙計呢?二哥別急,我已派出斥候,若能找到官兵浮橋,就按你的計劃行事。」

「必有浮橋。咱們這邊率領奇兵的將領要提前選好,必須是膽大心細之人才可,所謂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奇兵渡河之後,稍有差池,便是功虧一簣。」

「二哥放心,已經選好將領,絕不會出錯。」

譚無謂臉上若有期待,沈耽卻不提他的名字,譚無謂稍顯失落,起身告辭,「你們聊吧,我去睡會。」

房門關上,徐礎問道:「三哥既用二哥之策,何以不用其人?」

沈耽笑道:「二哥確是不世出的大將之才,但是心高氣傲,能成大事,也能壞事,必須稍加節制。況且此戰只是開始,殺雞無需牛刀,數千奇兵還用不到二哥。等到二哥心氣平定,我會請求父親給他一支軍隊,前去平定秦州。」

劉有終插口道:「結拜之後,我給二弟看相,發現他命途淹蹇,還有一年歧路要走,諸事不順,不可委以大任。」

「大哥又會看相了?」

「哈哈,忘記了,我已將底細透露給四弟。」劉有終的「相術」擅長迎合對方心意,而不是真能預測未來,看一眼沈耽,繼續道:「沈幷州剛剛起事,最為信賴晉陽兵馬,其次是冀州諸軍。二弟布衣之士,寸功未立,難得重用,要等到晉軍穩定之後,才有機會領兵。」

徐礎點頭,這才是劉有終的本事,他「相」的不是譚無謂,而是沈直。

沈耽道:「父親老年守成,輕易不肯冒險,可以理解,二哥也的確需要再等一等。」

「但憑三哥做主。」

沈耽說到正事,「我剛剛見過父親,他願意與義軍聯手,孟津之戰結束之後,他會立刻稱王。」

徐礎點下頭,知道沈直還是不願見他。

沈耽看出四弟的心事,正色道:「父親擔心受到‘刺駕’二字的牽連,不願面見四弟,但這只是暫時之舉,待稱王之後,他要與四弟好好聊上一聊。」

徐礎笑道:「有三哥在此,我無疑心。」

沈耽又安慰幾句,取出三封書信,放在桌上,「這是我父親的書信,請礎弟交給義軍三王,如需盟誓,我會親自出面。」

晉軍要拿義軍當咬餌之魚,必須先得對方的信任,沈耽膽大,捨得出去,徐礎道:「盟誓肯定會有,三哥不必親赴,派一位名聲大些的將領即可。」

「大事初起,沈家人若不身先士卒,如何要求麾下將士?四弟儘管安排,縱有危險,我自己承擔,與四弟無涉。」

徐礎心裡對沈耽、寧抱關的比較仍沒結束,單從情感上來說,他寧願留在沈耽這邊,至少兩人出身相似、意氣相投,說話不必繞來繞去。

天色已晚,沈耽、劉有終告辭,徐礎問道:「郭時風人呢?」

「隨大哥去冀州了。」沈耽的這個「大哥」是指親兄長沈聰。

「郭時風為人搖擺,留在身邊可有大用,一旦遠離,或生禍患。」徐礎提醒道。

「我也是同樣想法,但父親覺得郭時風能勸說冀州諸將死心效命,所以派他與大哥同行。我暗中派人專門盯著他,若有異心——四弟與他是故交,希望你能明白我的不得已之舉。」

「明白,對郭時風正該多加防範。」徐礎一點不覺得沈耽做得過分。

徐礎送兩位兄長出門,正要說些客氣話,宅院深處突然傳來叫喊聲:「刺客!」

沈耽臉色一變,「那是父親的住處……」拔腿跑去,徐礎、劉有終也是一驚,急忙跟上。

幾步之後,徐礎覺得不對,止步留下,轉身走向隔壁房間,先敲門後推門。

門沒閂,一推就開,裡面空無一人,劉允執、陳老慈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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