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充再次阻止:「陛下,守內虛外,乃祖宗成制。今兩浙,陝西各有新軍數千,汴京新軍之數,必得與之相儕。因此不調為上。」趙頊說道:「那就調舅公高遵裕。」
吳充面有難色:「遵裕撫岷蠻,其下趙思忠三十萬蕃部,輕離不得。」
王安石也皺眉:「西軍乃北方人,萬里南征,只怕水土不服,漢代伏波將軍的成例,不可不戒。」
王珪想起一事:「說起西軍裡,倒是有兩支可以南征的隊伍。」
吳充說道:「相公想說囤安控鶴?此二軍扼控石門咽喉,威懾天都山李文釗部,將他們撤走,涇原五將去其二,怕是種詁那裡壓力會很大。」
王珪說道:「那就留其將而使其兵。」
吳充對王珪鄙夷至極,此舉分明有陷害二軍之意,翻著白眼:「朝廷置將之法,正為此弊,相公這是要走回老路?」
王安石制止了兩人爭議,說道:「陛下,就按照樞密使說的,一步步來。我們先定策。此戰,打還是不打?」
趙頊說道:「打!必須打!」
王安石說道:「我們先不說兵力何來,先說說,多少兵力才夠?」
吳充說道:「朝廷對交趾的判斷明顯失誤,李乾德初立之時,交趾久戰於真臘,一敗於占城,當其時也,兩萬精兵足平。」
「如今短短幾年,交趾兵鋒復盛,四戰之軍,悍勇無當。且李常傑頗具帥才,因此臣估計,得出兵十萬以上,且需要能臣統帥方可。」
王珪立刻拱手:「天章閣侍制,提點陝西刑獄,知延州趙禼,近年來招誘亡戶蕃民,檢括境內公私閒田,得七千五百餘頃,募騎兵萬七千,訓練以時,精銳過於正兵。臣舉薦其人。」
這個有些私心了,陝西永興青唐,蘇油影響力不小,隨便抓一個出來都與他有瓜葛,王珪實在是不想蘇油再立功了。
原因跟蘇油一毛錢關係沒有,是蘇軾那娃得罪人家得罪得太狠了。
按道理說王珪和蘇軾同為歐陽修的提攜,王珪還是錄取蘇軾進舉的「坐師」,雖然大宋如今不準講這個,但是總該關係不錯才對。
結果這兩個人一輩子八字不合,王珪只要逮著機會就會打壓蘇軾。
時人都認為王珪是嫉妒蘇軾的才華,因為王珪自己就是以文字博君主青睞的典型,士大夫中傳揚他的文章是「至寶丹」。
至寶丹就是當年蘇油在眉山救溫症的藥,用料都是金銀珍珠麝香等名貴藥材,時人以此打趣王珪的文章華麗無比。
而大蘇的神格已經凝聚了一半,《江城子密州出獵》今秋出來了,奠定了豪放派的格局。
蘇軾自己都得意無比,在寫給蘇油的信中顯擺:「近作小詞,雖無柳七郎風味,亦自是一家。呵呵!
數日前獵於郊外,所獲頗多。作得一闕,令東州壯士抵掌頓足而歌之,吹笛擊鼓以為節,頗壯觀也,寫呈取笑。」
呵呵你個頭呵呵!這是赤條條的顯擺自己開宗立派,然而蘇油還不得不回信大喊佩服。
直到蘇油到了杭州,才知道真相,王珪為何對蘇軾那麼反感。
原來大蘇任杭州通判的時候,複查了所有青苗案,將那些被強行攤派貸款的百姓釋放出獄。
王珪向趙頊控告蘇軾私放囚犯,趙頊命其詳查。
王珪向呂惠卿推薦自家外甥王廣廉為浙東路的新政巡查使。
呂惠卿命其到任後火速查案,嚴辦蘇軾。
王廣廉來到杭州通判堂興師問罪,蘇軾怒斥他為虎作倀,賊君害民,並稱有充足的證據證明杭州轉運司強制百姓貸款。
王廣廉派管家王澤去收買轉運司以圖毀掉證據,陷害蘇軾,不想蘇軾卻好不容易精細了一回,抓住了王澤,反過來拿住了王廣廉的痛腳。
王廣廉只好令王澤自殺於獄中,自己則灰溜溜的逃往京城。
此事在士林裡惹起了公憤,一時間王廣廉名聲掃地。
蘇油這娃做官實在是太穩了,他的仕途誰都知道幾乎無法阻擋。
等到他起來後,蘇軾和蘇轍肯定會跟著沾光,於是王珪將蘇油也列入了背鍋物件。
如今放眼陝西路,和蘇油沒有瓜葛的,好像真就還只有一個趙禼。
王安石並不知道這裡邊這麼多的彎彎繞,不過趙禼只是籠絡蕃人,編練部卒有一套,卻並沒有實際打過大戰,這讓王安石心生警惕。
拿起奏報又看了一遍:「陛下,蘇明潤的奏章裡說‘另計平蠻之策,別奏以聞。’在哪裡?不妨看過再說?」
吳充翻了一陣奏章感到納悶:「沒看到啊?此等大事我怎麼敢遺漏?」
趙頊反應過來了:「那肯定是密摺!你們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