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汴京風華

汴京城,完全是一個商業社會,比眉山發達很多。如果說眉山主要是一個大生產基地,來往都是大宗為主,更像是商路的起點的話,汴京,則是零售和大宗相交雜,更像是一條商品洪流的終點。

蘇油非常喜歡的,是這個城市裡邊的人情味。尤其是市井間的人情味。

他足不出戶,偶爾就是在門口活動活動腰肢,便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這個城市。

這個城市,有後世上海人的「格調」。

「凡百所賣飲食之人,裝鮮淨盤合器皿,車簷動使奇巧,可愛食味和羹,不敢草略。」

「其賣藥賣卦,皆具冠帶。至於乞丐者,亦有規格。稍似懈怠,眾所不容。」

就連當叫花子都有講究。

這個城市,有後世北京人的熱情。

「或有從外新來,鄰左居住,則相藉助動使,獻遣湯茶,指引買賣之類。」

這個城市,有後世瀋陽人的耿直。

「加之人情高誼,若見外方人為都人凌欺,眾必救護之。或見軍鋪收領到鬥爭公事,橫身勸救,有陪酒食簷官方救之者,亦無憚也。」

這個城市,有後世成都人的悠閒。

「更有提茶瓶之人,每日鄰里互相支茶,相問動靜。凡百吉凶之家,人皆盈門。」

還有後世所沒有的很多很多……

比如人與人的信任:「其正酒店戶,見腳店三兩次打酒,便敢借與三五百兩銀器。以至貧下人家,就店呼酒,亦用銀器供送。有連夜飲者,次日取之。諸妓館只就店呼酒而已,銀器供送,亦復如是。」

比如職業素養:「其士農工商諸行百戶衣裝,各有本色,不敢越外。謂如香鋪裹香人,即頂帽披背;質庫掌事,即著皂衫角帶不頂帽之類。街市行人,便認得是何色目。」

這是有錢人的天堂。

「其闊略大量,天下無之也。以其人煙浩穰,添十數萬眾不加多,減之不覺少。所謂花陣酒地,香山藥海。別有幽坊小巷,燕館歌樓,舉之萬數,不欲繁碎。」

也是中產階級的樂園。

「市井經紀之家,往往只於市店旋買飲食,不置家蔬。」

你若養馬,則有主動上門「日供切草」的;你若養犬,則有「供餳糟」的;養貓,「則供貓食並小魚。」

日常需要修補什麼東西,「自有錮路、釘餃、箍桶、修整動使、掌鞋、刷腰帶、修幞頭帽子、補角冠」。

還有「日供打香印者,則管定輔席人家眚額,時節即印施佛像等。」滿足你宗教生活需要。

沒井的人家,「其供人家打水者,各有地分坊巷。」

「及有使漆、打釵環、荷大斧斫柴、換扇子柄、供香餅子、炭團,夏月則有洗氈淘井者,舉意皆在目前。」

所有這些,只要想要,隨叫隨到。

普通酒店——「其品味若數十分,客要一二十味下酒,隨索目下便有之。」可以按選單點菜。

大型酒店——樊樓,仁和店、會仙樓。「常有百十分廳館」。

服務也非常周道。「動使各各足備,不尚少闕一件。」

你如果要在店裡吃,「客坐,則一人執箸紙,遍問坐客。都人侈縱,百端呼索……人人索喚不同。行菜得之,近局次立,從頭唱唸,報與局內……須臾,行菜者左手杈三碗、右臂自手至肩馱疊約二十碗,散下盡合各人呼索,不容差錯。一有差錯,坐客白之主人,必加叱罵,或罰工價,甚者逐之。」

這哪裡是在上菜,簡直就是玩雜技。

你如果要家裡辦席的話,「凡民間吉荔筵會,椅桌陳設,器皿合盤,酒簷動使之類,自有茶酒司管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