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競發來訊息說今晚不過來了,池伊伊心想他可真是多此一舉,他不過是在她這住了幾個晚上,又不是同居,來不來何必跟她報備。池伊伊麵無表情地回了個「哦」,她把手機丟到一邊,歪坐在沙發上,木然地盯著床邊搭著的陸競的睡衣看。
這個房間現在有了陸競的氣息,處處都能看到他留下的痕跡,他侵入了她的生活,池伊伊覺得這不是個好現象。
她在沙發上枯坐著,趙曦打電話約她出去吃飯她也沒興趣,她把情緒不高的原因歸結到大姨媽上。
孟蘋敲門來說今晚煮小火鍋,邀她一起吃點,池伊伊興致缺缺,但人是鐵飯是鋼,身體還在流血,她也不願虐待自己,還是強打起精神去了對門。
「你男朋友還沒下班呢?」孟蘋問。
池伊伊垂眼擺弄著碗裡的丸子,語氣蔫蔫的,「他今天不來我這。」
「失望了?」
池伊伊嗤笑,「我有什麼好失望的,他愛來不來。」
孟蘋看她,「嘴硬。」
「真沒有。」池伊伊皺了下眉,拿筷子戳破了一顆撒尿牛肉丸,她盯著淌出來的肉汁看,「我和他就是搭夥玩玩,不當真的,你之前不也說了,說我和他像炮友。」
「之前是我誤判,炮友可比你們利落多了,下了床提上褲子就一拍兩散。」孟蘋往鍋裡扔了把青菜,接著說:「我還是第一回見到你們這樣的……情侶炮友。」
池伊伊哂笑,覺得「情侶炮友」這定義還挺貼切的。
「你們看上去挺登對的,認真談談,指不定真能修成正果。」
池伊伊笑了下,像是自嘲,「不會的。」
孟蘋問她:「你就一點都不喜歡他?」
池伊伊遲疑了下,就這麼兩秒鐘,孟蘋像是堪破了什麼,眉頭一挑笑著說:「要真一點感情都沒有,也不會在一起這麼久,天底下男男女女這麼多,不是隨便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就能談個戀愛玩玩的,誰的時間不寶貴?」
「你這樣,你男朋友也一樣。」孟蘋說。
池伊伊倏地抬頭,表情怔然,像是沒明白孟蘋的話。
孟蘋見她一臉痴樣,心道這傻姑娘是真陷進去了,她輕輕搖了搖頭,把話挑明,篤定道:「真像你說的,你和他都覺得這段感情不會長久,但你們到現在還沒分開,這其實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池伊伊耳中「叮」的一聲長響,神情恍惚。
「喜不喜歡的,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孟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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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孟蘋那回來,池伊伊思緒不定,腦子裡左一個想法,右一個想法,她被孟蘋撩撥得都產生了陸競是喜歡她的不切實念頭。
這種猜測懷疑,搖擺不定的感覺她不喜歡,上不上下不下的,倒不如之前一心覺得陸競不喜歡她,只圖她的身子來得痛快。
池伊伊腦子被拉扯得厲害,索性牙一咬,穿上外套出了門,打了輛車直接往街心區去。
晚高峰時間,市區車水馬龍,路上堵得厲害,從老城到新城,池伊伊足足坐了半個多鐘頭的車才到達目的地。
她進了小區,上了樓,到陸競公寓門外,抬手直接按密碼開門。
門一開,客廳的燈光刺出來,池伊伊見燈亮著就知道他人回來了。
陸競正在換衣服,聽到門口有動靜,走出房間見到池伊伊略微訝異道:「你怎麼來了?」
池伊伊換了鞋抬頭,皺了下眉更為詫異地反問:「你的臉怎麼了?」
陸競不自在地別開頭,輕咳一聲,含混道:「沒什麼。」
「我看看。」
池伊伊快步走過去,陸競轉開臉,被她雙手扳正。
她見他臉上掛了彩,看著也不像是在工地受的傷,眉間一蹙,問他:「你和人打架了?」
陸競有些尷尬,拉下她的手,算是預設。
「和誰?」
陸競被撞破,也就不再隱瞞,摸了下嘴角的傷口,說:「趙宇。」
池伊伊愣住,「蔓姐的……前男友?」
「你知道她分手了?」
「噢,她今天和我說了。」
陸競提起趙宇時語氣不善,「孫一蔓說他和一個小網紅搞在了一起,我今天去談專案,正好碰上他了,我沒找他麻煩,他倒是先來觸我黴頭。」
池伊伊沉默幾秒後才說:「趙宇呢,你不會沒打過他吧?」
「他估計有段時間見不了人。」
陸競說話時扯到嘴角,眉頭一緊。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啊?」
「一點小傷。」陸競渾不在意。
池伊伊看著他青紫的嘴角,抿了下唇,說:「你對蔓姐真好。」
陸競覺得這話聽著彆扭,倒不是因為說話的人,而是這句話本身。
「她以前幫過我。」
陸競轉身進房間,套了件上衣,同時說:「我媽生病的時候情緒很不穩定,但聽孫一蔓彈琴會平復下來,她常來家裡陪她,她們算是亦師亦友,有孫一蔓陪著,我外公外婆壓力小很多。」
「有一回她和陸以恆吵架,受了刺激情緒失控,摔了杯子想用碎片割腕,是孫一蔓攔下的,她右手手腕上有道疤,就是那回留下的。」
池伊伊實打實地怔在了原地。
她想起今天孫一蔓撫摸那道疤時的神情,感懷且迷戀,她那句未說完的話此時想來別有深意。
池伊伊覺得自己之前那些不靠譜的猜想似乎被證實了,她以為的錯覺原來是敏銳的直覺。
「還有……」陸競本來提池伊伊工作的事,想想又作罷,他不想讓她覺得都是因為他,孫一蔓才簽下她的,再讓她對他感到負擔。
「總之,我欠孫一蔓人情,能還就還上。」
陸競說得隨意,池伊伊聽在耳朵裡卻很鄭重。
她想陸競和孫一蔓有這樣的牽絆,也難怪他會對她情根深種,而孫一蔓對他似乎也不是朋友這麼簡單。
陸競對著衣櫃上的鏡子看了眼自己的臉,想到什麼轉過頭問:「你今天晚上怎麼會過來?」
池伊伊是抱著問題來的,現在即使不問,她心裡也有了答案。
她回神,別了下頭髮,隨便謅了個藉口,「哦,我那停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