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 16 牙齒和男人一樣……

林桉安慰她:「你這顆阻生牙的牙根沒接觸到神經,不難拔的,你別擔心。」

趙曦看了林桉一眼,也安撫池伊伊,「你就相信林桉吧,他說不難拔,肯定就是有信心的。」

林桉笑著看向趙曦,後者眼神閃躲,低下頭避開了視線。

池伊伊也不是磨磨蹭蹭的人,來都來了,她接過筆,在患者簽名那一行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把同意書遞給了林桉。

林桉掃了眼她的簽名,表情略微疑惑。

「怎麼了?」池伊伊問。

「你的字和以前不太一樣。」林桉說。

趙曦心下一跳,拉過池伊伊,指著治療床說:「伊伊你快躺下吧。」

池伊伊愣了下,以為趙曦是在幫她解圍,便點點頭說:「也對,長痛不如短痛。」

林桉看了眼趙曦,沒說什麼,收起同意書,喊護士進來做準備。

兩針麻醉下去,池伊伊整張臉都麻了,林桉拔牙術法挺嫻熟的,池伊伊的智齒沒長出來,他只能剖開牙齦,把牙齒鋸成兩截,再把牙□□。

池伊伊全程心驚肉跳,林桉時不時安撫她,手上沉著地操作著,趙曦站在一旁,怔怔地看著他。

半小時的功夫,林桉就拔完牙,把創口縫合了,他把拔下來的牙沖洗乾淨後用小袋子裝好遞給池伊伊,又叮囑道:「血水別吐,嚥下去,棉花咬半小時再吐掉。」

麻藥勁未過,池伊伊說不了話,只能含著淚包點頭。

林桉見她神情恍惚,顯然還沒回過神來,他示意護士拿了個冰袋給她捂著,又讓人扶她到外面的休息區坐著,這才轉過身和趙曦說注意事項。

「拔完牙兩個小時之後才能吃東西。」林桉看了眼診室的鐘,「現在十點,十二點左右讓伊伊喝點粥,別太燙,麻藥勁過去後,創口會痛,我給她開點藥,你記得提醒她按時吃。」

趙曦看著林桉出神。

「趙曦?」

趙曦回神,對上林桉的視線後匆忙別開眼,慌慌張張地點了點頭,應道:「好,我知道了。」

林桉去了休息區,池伊伊正用冰袋捂著頰側,他問了句:「還好嗎?」

池伊伊點了點頭。

「回去好好休息,這兩天痰裡有血水是正常現象,如果創口鮮血不止記得及時和我聯絡。」

池伊伊又點了點頭。

林桉還要工作,池伊伊不想耽誤他時間,拿上藥後就和趙曦離開了醫院。

趙曦在打車軟體上叫了輛車,等車期間她回頭看著醫院招牌走了神,關於林桉她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可轉頭看到池伊伊微腫的臉,幾番躊躇後還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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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競這次接手的專案在玉城,專案開始,他就忙成了個陀螺,白天下工地,晚上畫圖改施工方案,雖然不管在哪個地方都一樣忙,但在玉城晚上好歹能回公寓睡一覺,比住宿舍自在舒服。

專案一開拔,陸競連軸忙了一陣,沒日沒夜的,孫立易約酒他都沒時間去,幾個好友還笑他是富家公子的命窮人的病,舒坦的日子不過,就愛勞碌。

玉城有過立秋的習俗,那天陸競騰出時間回了老宅,車開進車庫時他看到了一輛賓士,這輛車是誰的他再清楚不過。

陸競停好車後當即進了宅子,果不其然在客廳看到了陸以恆,他臉色微沉,開口語氣不耐:「你來幹什麼?」

陸以恆臉一黑,「你就這麼和長輩說話的?」

嶽老見父子倆見面就劍拔弩張勢同水火,忙從中調和道:「小競,你爸過節來了。」

陸競冷嗤,「他一個外人,來這過什麼節。」

「我來老丈人家過節合情合理。」陸以恆橫眉以對。

「你也配。」

「陸競你——」

陸以恆正要發怒,沈老拍了下木椅的扶手,喝止道:「好了,吵什麼吵。」

老人家說話到底有點分量,陸競和他爸不再針鋒相對,但仍是互有怨氣,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嶽老恰時出聲,「李媽應該把菜都做好了,今天過節,都不許吵,和和氣氣的……都去餐廳,吃飯了。」

嶽老起身,遞了個眼神給陸競,「小競,來。」

陸競雖然心裡不痛快,但也不想敗了老人家的興,最後還是應承了。

一頓飯吃得並不融洽,陸競全程無視陸以恆,當他這個人不存在似的,只和二老談天說話。飯畢,陸競接了個電話,公司臨時有事,他和二老說了一聲,先行離開。

到了車庫,陸競正要開啟車門上車,後頭陸以恆喊住他。

「有事?」陸競轉過身。

陸以恆走近,端著架子訓誡道:「你在工地做個吃力不討好的工程師,不如來公司幫忙。」

陸競表情不悅,「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你爸!」

陸競沉下臉,冷笑道;「你這麼缺兒子啊,再生一個不就得了。」

「你——」陸以恆臉色難看,還是剋制道:「你想當建築師,公司有更好的平臺和資源,這個社會要的不只有實力,靠你自己這輩子都很難出頭。」

「所以你娶了我媽。」

陸以恆怔了下,沉默良久才嘆口氣道:「瑾瑜的死我有責任。」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陸以恆的神色忽的有些疲憊,「這個世界是公平的,很多東西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年輕的時候誰不是一腔熱血,但是現實很殘酷,你以為你會是特例?」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是靠沈家才有今天,但是你應該慶幸我的成功,你是我的兒子,只需要向我低頭,你就能比一般人得到更多。」

「去年你遞過辭呈,我不知道你後來為什麼反悔了,但是一時的熱忱支撐不了多久,你應該早點認清現實。」陸以恆看了眼腕錶,最後說:「去公司的事你好好想想。」

陸以恆離開後,陸競獨自在車上枯坐良久,他靠著椅背,望著車頂陷入沉思。

建築工程師這工作內行人叫苦,外行人看著也並不光鮮亮麗,整天灰頭土臉的,很多人幹到一半就轉行了,能熬到總工的人如鳳毛麟角。

陸競從小跟著外祖父學習,自詡在建築設計上有天賦,陸以恆自大虛偽卻也犀利,他說得沒錯,這個時代資源、運氣都比實力更重要,他沒有絕對自信能夠不靠家族蔭庇,不靠外祖父的名聲而在建築界獲得地位。

付出不一定有回報,陸競有過迷茫期,去年他一度搖擺,當時在小池縣,他向頂頭上司提了辭職,孫立易問他後來為什麼又留了下來,他不相信他是為了一個女人,但他的確是因為池伊伊才打消了退縮的念頭。

矯情地說,陸競在商城看到池伊伊的那一刻被激勵了,他想他的處境再怎麼樣也不會比她還差,她身處泥淖尚且自強不息,他一個大男人如果這點苦都吃不了也太遜了。

憑著這個念頭,他幹到了現在,她一直在努力,他也一直在堅持。

想到池伊伊,陸競心裡一陣觸動,他拿出手機,從微信裡找到她,他們的聊天記錄停留在小池縣那晚,她讓他自己點蚊香。

上回爭吵到現在,一週的時間過去了,他們互不聯絡,陸競不清楚這算不算分手,因為過去一年間他們也有過十天半個月不通有無的時候。

池伊伊沒拉黑他,他點進她的朋友圈看了眼,今天早上她發了條狀態,一張冰袋捂臉的自拍,配上文案——牙齒和男人一樣,不合適了就要及時拔掉。

陸競盯著她的照片看了許久,這條狀態與他無關,卻赫然寫著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