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你不需要承諾我什麼,也不需要做任何事,寄凊喜歡你,和你在一起高興,我就同意,我沒別的話說了,你對她好,就已經足夠了。

阿姨,江雪荷也控制著自己發抖的語氣,我很感謝你今天說的這些話,可是寄凊已經不是我的戀人了,我恐怕沒辦法做到這些囑託。

楊穎珍笑了,她別過頭去,不想讓江雪荷看到她失態的神情:沒關係,我只是把這些話說出來,如果你們將來想要複合,不用再擔心家裡的事情了。姑娘,她說,我已經六十歲了,我自認為有些觀念還比較先進,你們三十多歲,正是最好的年紀,我想通了,你們就快快樂樂的吧,我能見到小凊,能和她說說話,逢年過節,她能回家裡吃飯,就是我最高興的事情了。

不說了,她轉過頭來,吃菜吧,不說了。

江雪荷告辭出去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啟動車子,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無聲地痛哭了起來。

她和楊穎珍為了不失態,彼此都忍了太久了。

她不知道白寄凊做了這麼多,不知道白寄凊其實比她勇敢得多,不知道她的改變其實這樣軟弱無力,她對著空氣坦率,對著盧想慧坦率,對著鄭瀅坦率,甚至對著白寄凊也能做到表面坦率,可是她對自己坦率了嗎?

她最該坦率的人是自己!她想恨父母,她太想恨父母了,可到頭來最恨的人是自己,她該對父母下一道最後通牒,正像白寄凊一樣,自己是他們的孩子,不是一個牽線木偶!

她太愛白寄凊了,愛到一開始失去自我,現在又愛到因噎廢食,因為害怕曾經的事件重演一遍,就如此悲觀地拒絕重新開始,重新快樂的機會!

江雪荷想,你不該是這樣一個人啊,你要是這樣一個人的話,為什麼當初堅持做演員的夢想,懇求父母讓你去上市裡的藝考集訓班?你要是這樣一個人的話,為什麼不聽父母的話,不聽老師的建議,進話劇院,做一個有編制的人,而是毅然決然地撲進了這個演藝圈?

你想紅,你想奮鬥,你想爭取,你不是一個暮氣沉沉的人,你想要鮮豔的生活和幸福的人生,現在這一切又在哪裡呢?

她一路疾馳回家,匆匆地換下鞋,坐到了沙發上,立時立刻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媽很快接起,知道是她,語氣顯得是特別的驚喜。自從她說已經和白寄凊分開,讓她倆回家之後,別說主動,就連她倆主動和江雪荷打電話,都會以在拍戲或者有事在忙被敷衍掉。

太懦弱了,江雪荷心想,自己居然只會用這種冷暴力。媽,江雪荷說,爸在你身邊嗎?讓他過來,我有話要對你們兩個說。

媽媽招呼了一聲:來了來了,有啥事你說吧。

爸,媽,江雪荷的聲音很平穩,很鎮靜,我想告訴你們,無論你們同不同意,我就是同性戀,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改變了。

她打斷了父母,阻止了他們七嘴八舌的質問:不是白寄凊把我給害了,也不是娛樂圈把我給害了,是我就是同性戀,只和我本人有關。

你們不用再過來了,如果你們再過來,我就把這間房子賣了,我去住酒店,我去哪都行,你們找不到我的。

你們不認我這個女兒,我也沒怨言。你們如果不想看到我礙眼,讓你們生氣,就告訴我,我今年過年就不會回家了。

我今年三十六歲了,爸,媽,我快四十了。江雪荷說,我想做個能控制我自己人生的人,我想痛痛快快地活著,我不覺得這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我就這樣了。

第151章我的勇氣(一更)

一大早,江雪荷是被門鈴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走到門前,從智慧貓眼向外一看,白寄凊穿著一條簡單的吊帶裙,神情急切,還有點氣喘吁吁,一雙大眼睛緊盯著她的貓眼,不時地問貓眼:你來了嗎?

江雪荷按下說話鍵,問了一句:寄凊?

這話可開了閘,白寄凊馬上連珠炮一樣說了起來,江雪荷都沒領會過她這麼快的語速:我知道你說別再見面,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又見不到你所以不叫見面我太著急了,今天早上我媽媽給我打電話說和你見面了,我都說了讓她不要去,說過很多次了!我怕你不高興,也怕她太沖動亂說話,我還以為她肯定會先和我總的再談一次,她和你說了什麼呀,雪荷

她說了很多愛你的話。江雪荷的聲音柔和鎮定,白寄凊一怔,所有的話暫時吞了下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你比我有勇氣得多。江雪荷說,我一直在想分開是對我們最好的選擇,現在想想,這其實也算一種逃避,我逃開了,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改變,但是根本沒有去想著解決任何實質性的問題,可你去做了。

智慧貓眼的螢幕上,白寄凊剛剛還有些忐忑委屈,這會兒已經完全轉變成意料之外的驚喜,她距離貓眼越來越近,挺直的鼻樑幾乎要湊到了上面去。換到以前,她肯定是要得意洋洋地先邀功的,不過現在她收斂很多,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也是想把我們之間的問題都解決乾淨,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媽的事情,我是很想讓她去找你,可我總怕她說不該說的話,倒起了反作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