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拍攝計劃明顯是詹曼苓自己寫的,她和江雪荷年齡相仿,措辭不需修飾,再加上小林也是珠港人,普通話比較捉襟見肘,照著上面的讀,怎麼說怎麼感覺不對味,惹得鄭瀅都偷笑,覺得這小實習生水準跟自己真是有得一拼!她剛畢業,社恐。詹曼苓走過來,接過小郭手裡的拍攝計劃,簡潔地說。小姑娘立刻如蒙大赦,趕過去接著師父的繼續微調裝置。
詹曼苓的普通話十分標準:這次的主題,我為你定的是走過浮沉,雖然服裝是全紅,佈景也是名利場的元素,但是希望你能做出平淡如水的感覺。
果然如此,江雪荷的拍攝衣服是大紅的貼身針織上衣和窄裙,耳飾卻是翡翠質地山水牌,一邊長髮掖到耳後,袒露出半張素淨的臉孔和這隻清澈的玉牌。
詹曼苓遞給她一副遮住下半張臉的半面面具,應該是岫玉做成,不過顏色美麗溫潤,上端用絲線綴滿珍珠,稍稍一動,珍珠就像風鈴,搖動出清脆的響聲。
自然站好。詹曼苓調整著鏡頭,佈景深紅深綠,像紅毯,也像賭桌綠色的檯面,甚至不需調整,就有一種古典且煙霧濛濛的質感。
把面具放到臉上。詹曼苓第一遍不想做太多情緒上的指導,只提供給了江雪荷一個定好的動作,想看看她準備如何表現。
江雪荷不常拍雜誌,知道自己表現力幾斤幾兩,她也不凹動作,單是輕輕地,把面具半合在了自己臉上。
面具遮住了一半她挺直的鼻樑,嘴唇,下巴一併半遮半掩。這些都不算最重要的,因為演員表演,最靠的,其實是一雙眼睛。
走過沉浮。江雪荷默默咀嚼著這四個字,剛畢業時,她對自己的事業有著太多憧憬,在耗盡她的期冀之前,《長夜》來了,《飲馬河》來了,似乎是想告訴她努力總會有回報。
可是視後和最佳女配是流星,不過是曇花一現前最漂亮的倒影,這個演藝圈能紅的必要因素不是口碑,而是時運,是機會,名利場的大門對所有人敞開,但是門口,是要會員卡的。
江雪荷想,她只是不甘心,憑什麼大家都能紅,就我紅不了!她的演技,明明也不比別人差,如果光這樣悶頭演下去就有出路的話,她願意演一輩子,只是事實是她耗不起了。
幸好有白寄凊,幸好是白寄凊。
可以讓她這樣的人不擔心未來,只考慮現在。
她平靜而柔情地望向鏡頭,在演藝圈十三年的時光倏忽而過,開心過,痛苦過;順其自然過,惶惶不安過。現在一切各安其位,她終於做出了自己最好的選擇。
詹曼苓一言不發,望著鏡頭框住的小小畫面,十幾秒的時間拉的很漫長,她很少毫不猶豫,不過這次她馬上想好封面用哪一張了。
這次一共準備了三套衣服,江雪荷把剩下的按照姿勢指導一張張拍好,就進入了專欄採訪環節。這次穿的是亞麻色的襯衣長褲,簡單幹淨。
雜誌的主持人一般不會過於犀利,問些出格問題,不是直接問她紅了感覺怎麼樣,而是問道:現在的生活和以前有什麼不同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