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鏢都是些塊頭大,有凌厲氣場的人,但這種氣場帶著被僱主壓抑的收斂,畢竟他們是受僱於人,看眼色掙錢。但姜格的這個保鏢,既沒有保鏢的凌厲,也沒有那種為金錢壓抑的收斂,整個人像一棵矗立著的白楊,挺直有力,堅實穩重,舉手投足間帶著股坦然自若的感覺。
不一會兒,男人察覺到白宗昀的視線,抬眸掃了一眼,雙眸黢黑明亮。簡單禮貌地微一頷首,男人收回視線,繼續打電話。
身邊的人還在說著,語氣動作極盡諂媚,倒不如剛剛那男人那一頷首來得乾淨痛快。姜格喜歡這個人,或許正是看中了這一特性。
白宗昀回頭看了看休息室內,昨天在酒吧看到姜格乖順地喝著他遞過去的東西時團在心口的濁氣就那麼消散了。
一個保鏢而已,他未免太認真了。
姜格是從苦日子熬出來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生活。而且,有姜桐在,姜格即使喜歡,也不會跟這個保鏢怎麼樣。
季錚接的這個電話,是部隊的章醫生打來的。章醫生叫章廷,今年50多歲,權威心理學專家,在部隊醫院負責士兵心理恢復。季錚半年前從柬埔寨被送回來後,就由章廷負責他的心理治療。
章廷問了兩句他工作相關的事情,季錚簡單說了一下,章廷聽完笑笑,道:「怎麼樣?和出任務相比,給明星做保鏢工作過於平淡了吧?」
章廷說完,季錚一笑,說:「各有各的意義。」
和季錚接觸半年,章廷對他的評價是溫柔而強大。二十歲軍校畢業進入特種兵大隊,參加過多次維和、撤僑和緝毒行動,部隊唯一的一等功獲得者,功勳無數,是目前南城特種兵部隊最優秀的特種兵。而即使如此,他的性格依然謙和內斂,不露鋒芒。
這樣戰功赫赫的一個人,若是沒有半年前那件事,他的前途該是多麼的坦蕩。但人生總是有坎坷,有時一步能跨過,有時一輩子都跨不過。
寒暄結束,章廷問道:「這兩天情況怎麼樣?」
季錚站在當地,抬眼看向遠處。不遠處是攝影基地拍攝古裝戲的地方,建築頗有些古韻。城牆高厚,上面插著戰旗。季錚瞄準戰旗上的字看過去,字跡一片模糊。
半年了,沒什麼進步。眼睛是□□手的靈魂,而現在別說□□瞄準,他連看清楚都困難。
收回視線,季錚說:「和以前差不多。」
電話那端,章廷輕聲一嘆。
季錚倒笑了笑,說:「您先前說過的,保持平常心態,不能操之過急。」
聽了他的話,章廷也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季錚問道:「章醫生,我有點事想要問您。一個人性格鋒利,情緒緊繃,易怒不受控,這樣的精神狀態沒什麼關係吧?」
章廷道:「你是說姜格?」
季錚笑:「您怎麼知道?」
「我聽老張跟我說過。」老張是章廷戰友,安保公司的老闆,季錚來做姜格保鏢他有點擔心,把這事兒告訴了章廷。章廷一開始以為姜格只是脾氣差,沒想到還有情緒緊繃的問題。他一時沒有判斷,只道:「性格鋒利是個人性格問題,暴躁易怒且不受控若是厲害的話,有可能是暴躁症,她的情緒緊繃是一直這樣麼?」
季錚說:「她的助理說,她以前脾氣沒這麼差,從一年前私生飯闖進她家後,她才繃起來的。」
說完,季錚停頓一下,道:「還有,她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有一個固定的標準,而且按照這個標準來嚴苛的要求自己。這個不是最近一年才有,出道以來就一直這樣。」
章廷問:「多嚴苛?」
季錚道:「有些病態。」
「強迫症,只有做到自己心裡給自己定義的標準,才不會焦慮。」章廷道:「這跟個人成長經歷有關,缺乏安全感,不相信別人,只相信自己。除了私生飯的問題,她心裡應該還有其他障礙。」
季錚問:「嚴重麼?」
「她出道多年一直這樣,應該已經演化成了她的一個習慣。比如有些人手裡喜歡摸東西,用來安撫自己的情緒……」章廷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但如果這次私生飯的問題影響她的心理狀態,有可能會加重她的強迫症。人都有一定的承受能力,現在這個標準能承受住,下一個標準可能就承受不住。而到了這種時候,就會採取比較偏激的方式,自殘甚至自殺。」
季錚神色一凝。
掛了電話,季錚抬頭時看到了休息室門被開啟,姜格從裡面走了出來。
馬上要拍戲,姜格脫掉了羽絨服,只穿了一身黑西裝,身形輕盈高挑。女人好看的五官在陽光下鮮明冷艶,她蹙著眉,正在片場內逡巡。
待視線投注到季錚這個方向時,姜格的目光定住了。眉宇間的戾氣消散,像是暴風雨前夕突然撥雲見日。
「阿錚。」
季錚淺聲一笑,起身走了過去,問道:「身體好些了麼?」
她氣色看上去比剛剛暈倒時要好了很多,姜格應了一聲,說:「要拍攝了。」
說著,姜格轉身往導演的方向走,女人的黑髮被冷風吹起,泛著粼粼的光。季錚走在她的身後,說:「在私生飯被抓到以前,我會一直保護你。」
姜格的動作稍稍停頓,她回頭看了季錚一眼,漂亮的桃花眼像是波瀾不驚的湖面。
「哦。」姜格轉身繼續走。
看著女人的背影,季錚意識到,這好像不是她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