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田曉堂前去看望包雲河,進門後才見陳春方正待在客廳裡,不免感到有些尷尬,坐下後竟不知說什麼好。看包雲河繃著個臉的樣子,對陳春方好像也不大熱情。好在陳春方還算知趣,枯坐了一會兒,就先告辭了。
陳春方一走,包雲河就冷笑一聲說:「聽說陳春方已投靠了新主子,跟李東達打得相當火熱。這個狗日的,真不是東西!」
田曉堂笑了笑,心想陳春方早就是這麼個狗東西,難道您過去就沒看出來?
包雲河輕嘆了口氣,說:「現在回過頭反思,我才意識到,以前對身邊的人確實是太袒護了。一個陳春方,一個付全有,都偏愛過了頭。我知道,對這兩人的提拔,你其實都是不贊成的。現在看來,你還是對的呀。我一片好心呢,也未得到什麼好報,這兩個我最關照的人,可把我害得不輕啊!」
田曉堂一笑,含糊道:「您是太關心身邊的人了。」這話也聽不出是褒是貶。包雲河今天才認識到自己的不對,未免太晚了點。他怪陳春方、付全有害慘了自己,其實說到底,害了他的,不是別人,還是他自己啊!
包雲河說:「回過頭來看,我覺得自己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起用了你。我相信你的才幹。你有點個性,有時候也很固執,我一直對你還是相當遷就和寬容。其實我當年也是同樣的年輕氣盛啊,所以我能理解你。」
田曉堂愣了一下,積壓在心頭的不少疑惑,頓時好像都解開了。他心裡湧起一陣感動,忙說:「感謝您對我的信任,也感謝您對我的包容。這份知遇之恩,我會永誌不忘。」
包雲河擺擺手:「不必客氣嘛。眼下你和我不存在上下級關係,今天我們只是兩兄弟在交心。聽說有人也告了你一狀,不過現在沒事了。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
田曉堂笑道:「算是有驚無險吧!」他出於無奈,違心地對紀委說了假話,卻得到一致的讚許,田曉堂總感覺心頭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包雲河說:「那個死胖子樸天成弄出的那點麻煩,幸好是發生在我出事之前。如果拖到現在,我就是有心想幫你,只怕也無能為力了。我答應他的交換條件,已跟他簽過書面協議,今後不管誰來局裡當頭,應該不會不認賬,你只管放心吧!」
田曉堂點著頭,似乎很感激,心裡卻有點不舒服了。他感覺包雲河此時重提這件事,好像就是為了提醒他,可別忘了這份救命之恩。
兩人繼續聊著。看起來包雲河一臉輕鬆,氣色比田曉堂上次過來探望時要好多了。他暗想,劉向來的推測只怕是對的,包雲河至今仍然安坐家中,並未雙規,今後再雙規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只要不雙規,調查就不會深入,處理也只會避重就輕。包雲河對這一點大概心知肚明,所以當初那種大禍臨頭的恐懼早已遠他而去,眼下他看起來平靜多了。田曉堂問:「您在家做些什麼呢?看看書、寫寫字?」
包雲河大笑,笑得一臉苦澀,說:「我還能做什麼!除了閉門思過之外,偶爾也看書寫字,但大多數時間不是陪你楊大姐逛超市,就是伴她去做理療,不是幫她洗碗拖地,就是替她侍花弄草,反正我聽她的。我現在,就是一個退休賦閒的糟老頭子!呵呵!」
田曉堂不由一震,他聽出了包雲河的無奈和悲涼。包雲河表面的輕鬆、平靜不過是裝出來的。在內心深處,只怕滿是落寞,滿是傷痛吧!當然,還會有懊惱和不甘。對包雲河來說,即使沒有牢獄之災,即使保住了公職,但這些對他又有什麼意義呢?他是一個政治動物,政治前途被葬送了,幾乎就已要了他的命,活著也沒多大意思了。
田曉堂急忙換了個話題,又閒聊了一陣,包雲河突然說:「李東達把我整下去,目的就是想搶局長那把位子。但局長是不是就是他來做,現在還很難說。我倒有個建議,你不妨也去爭一爭。」
田曉堂訝然道:「爭什麼?爭這個局長?我哪夠資格啊!」
包雲河說:「不存在什麼資格的問題。你年輕,資歷淺,這看起來好像是個劣勢,但若打出幹部年輕化這張牌,劣勢就變成了優勢。其實,我早就有此念頭,可惜現在有這個心也幫不了你了。你可以去找一下唐書記嘛。」
田曉堂滿心慌亂,他從未有過這個奢望,一時哪拿得定主意,就只是說:「這事非同小可,容我好好想一想吧。」
回到家裡,田曉堂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視,顯得心神不寧。不想周雨瑩湊了過來,也建議他去爭一爭局長的位子。
田曉堂覺得她管得太寬了,就沒好氣地說:「你以為局長是你想當就能當的?哪有那麼容易!」
周雨瑩說:「事在人為嘛。你試都不試,又怎麼知道這事就一定成不了?試一下哪怕不能成,又有多大關係呢。我想,這事只要唐書記大力支援,就沒有辦不成的。」
田曉堂想她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不免就有些怦然心動了。如果能做上局長,就有了更大的主動權,可以實現更大的抱負,這當然是他夢寐以求的。
但第二天,田曉堂經反覆掂量,還是覺得自己目前謀取局長一職的時機並不成熟。他畢竟年輕了些,像他這個年齡做正縣級的大局一把手,在雲赭歷史上好像還沒有先例。真要打幹部年輕化的牌,唐生虎只怕也會有顧慮。再說,他對唐生虎會持什麼態度心裡根本沒底。如果唐生虎欣賞他這種毛遂自薦的做法,就是這次不答應也無大礙。如果唐生虎認為他是在無恥地跑官要官,對他產生了不好的印象,甚至開始厭煩他,那就壞了大事了。他目前面臨的形勢,也有幾分複雜。他想當局長的資訊一旦傳出去,馬上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李東達肯定要千方百計地打壓他,收受王季發禮金的事只怕又要被有些人緊咬不放,還有樸天成手中握有他的把柄,會不會藉機再來敲詐也未可知。這樣一來,豈不是作繭自縛,引火燒身?到時候只怕不但局長的位子得不到,就連現有的一切也會失去。如此一想,他就乾脆打消了那個念頭。
過了兩天見到劉向來,田曉堂提起這事,說:「不僅周雨瑩慫恿我去爭一爭,就連包雲河也建議我去跑一跑。」
劉向來不動聲色地問:「那你的想法呢?」
田曉堂談了自己的考慮和擔心。劉向來點頭道:「你是對的。欲速則不達,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這些道理平時都懂,就是真遇到了事情,頭腦一發熱,就容易忘記。我想,要是你不知死活,偏想做一下局長夢,那隻怕就會步包雲河的後塵啊!」
田曉堂暗暗鬆了口氣,說:「是呀是呀,殷鑑不遠呢!」
劉向來突然講起了自己:「最近我終於把那個副字去掉了,做了科長,正科級,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