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離春節越來越近,坊間關於市裡換屆的傳聞也越來越密集了,卻再也沒有聽到多少有關包雲河的小道訊息。就在包雲河看似沉寂下來的時候,突然卻爆出了一個轟動一時的新聞。
原來,這天《雲赭日報》在「新聞故事匯」欄目中推出一篇報道,稱包雲河捐款40萬給了市慈善總會。情況據說是這樣的:兩天前,包雲河戴著帽子和墨鏡,親自提著40萬現金去銀行,用化名將錢打到慈善總會的賬戶上。不想銀行一位工作人員還是認出了他,偏偏這位工作人員的老公就是《雲赭日報》的記者。那位記者一直為找不到好新聞線索而苦惱,聞訊後大喜過望,馬上找到包雲河要求採訪。包雲河一開始不願透露,可那個記者哪會輕易放過,他纏住包雲河軟磨硬泡,包雲河無奈之下,只得勉強回答了幾個問題。當記者問起這40萬的來源時,包雲河特意強調說,都是送上門來又沒法退回去的禮金,每筆的數額倒不大,只是送的人多了,積攢起來才有了這個數。而且這些上家裡送禮的人多是他愛人接待的,他愛人又不大認得這些人,所以究竟是哪些人送來的禮,他至今都是一本糊塗賬。
這事經《雲赭日報》率先報道後,省市各路媒體蜂擁而上,一下子將包雲河炒成了新聞明星、廉政典範,被譽為「當代新包公」。正好省裡在開展十大廉政標兵評比活動,包雲河以其感人事蹟,當仁不讓地躋身全省十大廉政標兵行列。
包雲河敢將別人奉送的禮金捐獻出來,而且一捐就是40萬,也不怕媒體披露,這讓田曉堂很是意外。他對包雲河此舉大為欽佩,卻又有些疑惑,覺得好像不大對勁,至於什麼地方不對勁,一時卻說不上來。
這天晚上,田曉堂在家剛吃完晚飯,突然接到包雲河的電話。包雲河口氣有點生硬,只說了一句:「你到我家裡來一趟吧。」也不等他回答,就匆匆掛了電話。
田曉堂懷著滿心的忐忑,火速趕了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包雲河居然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到局裡召見他。包雲河有個習慣,一般不在家接待下屬,談論工作,今天為何要破例呢?田曉堂有些不解。
撳響包雲河家門鈴,包雲河給他開了門,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就引著他往裡走。田曉堂邊走邊問道:「楊大姐呢?」包雲河淡然道:「她出去串門去了。」
進了書房,只見窗簾關得嚴嚴實實,田曉堂馬上就感受到了一種氣氛。坐下後,他兩眼看著包雲河,等待包雲河開口,包雲河卻保持著沉默。田曉堂難免慌亂起來,兩眼再也不敢直視包雲河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包雲河才長嘆一聲,從手邊一個白紙袋裡抽出一張圖片來,遞給田曉堂,冷冷地說:「你自己看看吧。」
田曉堂接過圖片一瞧,頓時如五雷轟頂。圖片上竟是他和袁燦燦赤身躺在床上的情景。再細看,他的臉被拍了個正著,而袁燦燦的頭卻跑到了鏡頭之外,身上也半掩著被子,根本看不出是誰。
田曉堂不由羞愧難當。難道,這些圖片是袁燦燦偷偷攝下的?不是她又是誰?這事除了他和袁燦燦,哪有第三人知道?看來,他還真是太輕信袁燦燦了,其實他並不瞭解她。他恐怕已中了她的圈套了。田曉堂懊悔不迭,又氣惱不已。
包雲河嚴肅道:「倒回去十幾年,生活作風問題要毀掉一個幹部,那真是輕而易舉。現在社會風氣變了,對這類事似乎寬容多了。但是,像你這樣,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攝了像,拍了照,以此相要挾,也是很要命的。如果把這些影像資料發到網上,或是寄給紀委,也是能把人搞臭,甚至整得很慘的。這樣的先例不少。所以,在男女關係這些小節問題上,還是要慎之又慎,千萬不可隨便啊。若因小節壞了大事,影響了政治前途,那就太不划算了。」
這番話說得夠推心置腹了,田曉堂又慚愧又感動,忙說:「您批評得對,都怪我自我要求不嚴,才惹出這個事來,讓您也臉上無光了。」
包雲河說:「現在社會複雜啊!說句不該說的話,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你知道這張圖片是誰給我的嗎?」
「誰?」田曉堂瞪大了眼睛。
「樸天成。想不到吧?」
「樸天成!」田曉堂大為震驚,怎麼會是他呢?田曉堂馬上又意識到,自己只怕錯怪袁燦燦了。看來,袁燦燦多半也是受害者。
包雲河緩緩道:「他不是衝著你來的,只是針對王季發。據我分析,那個工程被王季發攬去後,樸天成對王季發懷恨在心,一直在琢磨怎麼報復王季發。他指使人偷偷在王季發的住所內安裝了隱蔽拍攝裝置,大概是想抓點王季發的什麼把柄。不想王季發的把柄還沒抓著,卻發現你出現在鏡頭中。樸天成如獲至寶,轉而針對你打起了算盤。他不直接找你,卻拿著這張從影片上擷取的圖片來找了我,告訴我拍到你完全是個意外,並表示他將把與你有關的畫面全部刪除。我心裡明鏡似的,他樸天成可不是什麼好鳥,哪會有菩薩心腸,他跑來找我,其實就是來搞敲詐的。」
田曉堂已是一頭汗水了,惶然道:「真是對不起,給您帶來這麼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