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雲河先將工作任務分派到人,然後提出了幾點明確要求。他說:「對‘潔淨工程’出現的問題嚴格保密,這不是為了哪個人的私利,而是為了雲赭老百姓的整體利益。這是一種對事業、對群眾負責任的態度。這個道理,想必大家應該想得通。請大家一定要把思想統一到這點上來……」
包雲河說得滔滔不絕,強調的不過就是要嚴防「潔淨工程」質量問題暴露。田曉堂暗暗擔心與會者會有不同看法。他悄悄觀察在座每個人。李東達一直是一臉凝重,陳春方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姜珊則把頭垂得很低,王賢榮有點心不在焉,而鍾林已把心頭的氣憤和不滿毫不掩飾地掛在臉上了。鍾林一心想得到提拔卻未能如願,眼下又不受包雲河待見,已變得越來越消沉,越來越偏激了。
包雲河說完,李東達第一個發言,他沒有提出任何疑義,表示服從安排,把交給自己的幾件事做好。田曉堂有點意外,暗想李東達的城府真是越來越深了。田曉堂緊接著發言。他話不多,卻很有針對性。他說包局長這麼做實屬無奈之舉,我們要從大局出發,給予正確理解。現在瞞著這個問題,正是為了今後能更好地解決這個問題。田曉堂說完,包雲河就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鍾林卻不滿地剜了他一眼。
陳春方也不鹹不淡地發了幾句言。他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見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田曉堂氣就不打一處來。陳春方居然還提了一條建議:「我就擔心龍廳長來雲赭的訊息萬一傳出去了,那些想上訪的村民到時跑過來堵路堵車,那就壞事了。有個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就是請縣裡出面,借某個名義,把那幾個帶頭上訪鬧事的傢伙弄出去,公費旅遊一趟……」
包雲河聽後大為讚賞,說:「這個辦法好,調虎離山!」
不想鍾林卻聽不下去了,包雲河話音未落,就氣咻咻地表達了不同意見:「我倒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拿出個實事求是的態度。問題處理不及時,不主動,我們已經錯了一步。現在又極力掩飾,可謂錯上加錯。難道,我們就不能正視問題嗎?我倒覺得,如果我們不怕露醜,現在就立即動手返工整治,讓龍廳長不僅僅只是看到問題,還看到我們解決問題的決心和力度,他只怕不會過多地責怪我們,更不會以取消專案來做懲罰。說不定,他還會讚賞我們這種嚴格要求質量的態度,今後進一步增加專案款呢。」
鍾林的想法不能說沒有見地。這是一種積極的化解危機的辦法。可田曉堂知道,包雲河絕不會理睬這種建議,這才是問題的癥結。鍾林的想法雖然不乏道理,卻沒有摸準領導的心態,沒有考慮可操作性,說到底不過是書生之見。鍾林這人本來就耿直,說話不夠委婉,加之如今一肚子怨氣,講起話來就更加生硬,更加咄咄逼人,而且不看場合,不分物件,只圖一吐為快。鍾林搞業務是一把好手,玩政治卻太沒頭腦了!
鍾林說完,竟無人吱聲。包雲河早已一臉慍色。
沉悶了一陣之後,其他人接著發言,都只是簡單地表示沒有不同意見。王賢榮和姜珊也沒多說,田曉堂卻感覺兩人還是有些情緒的。不過,兩人有情緒的原因只怕大不相同。王賢榮可能是因為包雲河剛才給他安排的事太少,覺得辦公室未能發揮更大的作用,所以才心生不滿。事實上,包雲河雖然讓王賢榮當了局辦主任,卻還是把他晾在一邊,王賢榮早就牢騷滿腹了。而姜珊有情緒,顯然跟鍾林一樣,是對包雲河的做法有不同看法。
會散得較早。散會後,姜珊跟著田曉堂進了他的辦公室。
姜珊一坐下,就問:「田局長,真的就這樣糊弄人家龍廳長?」
田曉堂笑了笑,說:「我剛才在會上就說了,這麼做也是出於無奈。」姜珊說:「就不能像鍾科長說的那樣,以一種積極的態度來對待這個事?」
田曉堂暗想,姜珊到底還是嫩了點,不過自己從前不也是這個樣子嗎!所以他也能理解姜珊的心情。要她帶著一幫部下去弄虛作假,她從心理上自然難以接受。田曉堂只得好言勸慰。
姜珊一臉苦笑,說:「老話說得好,防民之口,勝於防川。我們想盡法子,一心要堵住老百姓的嘴,只是這事防不勝防,我就怕弄巧成拙,最後反而不好收場啊。」
她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田曉堂嘆了口氣:「唉,目前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至於結果能不能盡如人意,那只有聽天由命了。你有看法先保留著吧,工作上還是要按包局長的要求去做。」
姜珊萬分無奈地說:「也只能這樣了。雖然心裡憋屈,可市局的安排不能不服從啊。」
姜珊走了,田曉堂有點失落。他感覺到了,姜珊今天對他少了那份親暱,他們看起來更像是一種上下級關係了。田曉堂正在獨自悵然,桌上的電話突然尖聲響起來。包雲河叫他去一下。
過去後,包雲河告訴他,剛才已通過電話說服了華縣長,華縣長答應配合做好相關工作,特別是組織那些帶頭上訪告狀的農民外出旅遊的事,好說歹說之下,華縣長最終還是答應下來了,不過費用得由市局承擔。田曉堂覺得陳春方出的這個餿點子並不好,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頭了?儘管他也知道,這樣做無疑會放心許多。只是如此愚弄老百姓,他真有點於心不忍。
包雲河接下來說出的話,就讓田曉堂更為驚訝了。包雲河說:「對付那幾個吵吵鬧鬧的赤腳農民,我有的是辦法。我更擔心的是我們內部會出問題。那個李東達,別看他在會上表態很響亮,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誰知他背後會不會來陰的?還有那個鍾林,越來越不像話了,當眾跟我叫板,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他當面都敢跟你對著幹,龍廳長來了還不偷偷跑去告你的刁狀!鍾林這傢伙,越來越不正常了。我真有些懷疑,他該不是腦子出了什麼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