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珊笑了笑,說:「跟你田局長彙報還不是一樣的。」
田曉堂笑道:「那可大不一樣。你先去見包局長吧,等會兒我請你吃晚飯。」
姜珊站了起來,說:「行啊,就這麼說定了。」
下班時分,田曉堂駕車出了大院,在街上行駛了近兩百米,在一家名為惠欣的超市門前停下,給姜珊發去簡訊:「我在惠欣超市等你。」姜珊很快回話:「好的。」田曉堂坐在車上靜等姜珊過來,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偷偷摸摸,真的有些可笑。為了所謂的避嫌,他竟然不敢在機關院子裡讓姜珊上自己的車。俗話說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只怕是有點做賊心虛吧。如果他是把姜珊當做縣局局長接待,那應該叫上幾位同事作陪,至少也要帶著王賢榮這個辦公室主任。可他沒帶任何人,這頓飯局難免就有了私人聚會的色彩。
沒過幾分鐘,姜珊徒步來到惠欣超市前,登上了車。姜珊顯然已領會他的用意了,田曉堂卻故意問:「你的車呢?」
姜珊笑道:「我早就打發司機去他父母家了。他父母就住在市區。」
田曉堂發動小車,直奔仙人居而去。上次他跟劉向來、袁燦燦在那裡小聚過一次,感覺環境還不錯,做的菜又淡雅可口,這回沒猶豫就決定去那裡了。
服務小姐把他倆帶進一個雅緻的小包間,田曉堂看了看牆上的裝飾畫,發現竟然正是上次待過的那間房。姜珊很隨意地在上首一把椅子上坐下,卻正好是袁燦燦上次坐過的位置。田曉堂心裡不由異樣地咯噔了一下,忙在姜珊斜對面落座,笑問:「也不知這兒你喜不喜歡?若不喜歡,我們再換個地方。」
姜珊莞爾一笑道:「師兄看中的地方,我哪有不喜歡的。」
田曉堂又笑了起來,說:「姜珊你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難怪你手下兩個副局長都被你哄得服服帖帖呢。」
姜珊剛擔任局長時,部下們都不大買她的賬,特別是兩位副局長,一個姓蘭,一個姓呂,都已四十出頭,做夢都想去掉頭上那個副字,對姜珊這個後來居上的丫頭局長自然不會服氣。姜珊叫不動兩個副手,又氣又急,夜夜失眠。思來想去,覺得還是隻有靠真誠和尊重,才能化解他倆的偏見與不滿。這以後,她不僅大事小事和他倆商量,採納他倆的正確意見,而且在私下對他倆總是以「叔」相稱,一口一聲「蘭叔」、「呂叔」的。人家雖然年輕,畢竟是組織上任命的一把手,卻能放下身份,把自己尊為長輩,可自己倚老賣老,和她鬧彆扭,未免太小家子氣了。兩個副局長這麼一尋思,就感到過意不去了,便轉變態度,決心拿出個「叔」的樣兒來,用心輔佐這個年輕的領導。贏得了兩個副手的大力支援,姜珊工作就好開展多了,局面很快開啟了。姜珊將這種以柔克剛的馭人手段運用得如此嫻熟,讓田曉堂暗暗歎服,覺得她還是塊從政的料。
姜珊只是苦笑,說:「沒辦法呀,我也是被逼出來的。」
田曉堂笑問:「擺平了兩個副手,工作走上了正軌,你現在該不會失眠了吧?」
姜珊笑道:「我曾答應師兄,爭取不要失眠,以免把自己催老變
醜,可我眼下還是做不到啊。我這人性子太急,心裡總擱不得事。」
田曉堂問:「還有什麼事惹得你睡不好覺?那個‘潔淨工程’嗎?」
田曉堂清楚,因質量問題一直沒有真正解決,「潔淨工程」現在已成了一個火藥桶,隨時都可能被引爆。姜珊作為縣局局長,處在風口浪尖,無處可躲,急得睡不安穩也就再正常不過了。就在上週,姜珊打電話來告訴他,因為又出現了新的塌陷和裂縫,又有一撥村民跑到縣裡去上訪,圍堵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勸散。田曉堂覺得,這事再也不能拖了。他真想奉勸包雲河,不要一味迴避矛盾,趕快當機立斷,拿出治本之策來,不然放任矛盾不斷激化,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捅出個大婁子,那就更加不可收拾了。可他又知道包雲河這人很難聽進別人的意見,對他直言相諫只怕不會有什麼效果。只有等哪天找到合適的機會,再委婉相勸,或許還能觸動他一下。
姜珊嘆著氣說:「這‘潔淨工程’已成了我的一塊心病,想起來就頭疼。上週那些村民到縣裡上訪後,我一連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老在想這事該怎麼辦。我昨天已請華縣長給包局長打了電話,今天又跑過來當面彙報,就是希望包局長能高度重視,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聞聽此言,田曉堂不由有些憐惜她。他贊同世俗的偏見,覺得女人就應該安守家中,相夫教子,至於打拼天下,那應該是男人的事情。一個女人要想在男權社會里爭得一席之地,那就得付出沉重的代價,承受巨大的壓力,這對女人太殘忍了。女人本來應該是柔弱的、小鳥依人的,可為了所謂的事業,卻不得不裝出一副女強人的架勢,像男人一樣在各種矛盾糾葛中左衝右突,到了後來哪怕功成名就,女人味卻被磨蝕得幾乎無影無蹤了。這對女人來說,也不知是幸運,還是悲哀?姜珊才不過二十四五歲,正是伏在男友肩頭撒嬌的年齡,卻擔負著如此重任,面對陳春方丟下的這麼個爛攤子,也真夠她操心勞神的。田曉堂真不敢想象,將來有一天,姜珊也變得跟男人一樣潑辣強勢,女人味消失殆盡,那會是什麼樣子。
田曉堂這麼想著,嘴上只是問:「包局長答應你了嗎?」
姜珊嘆了口氣說:「他還是下不了決心。我看他是顧慮太多了。」
田曉堂暗想,包雲河難免顧慮重重。一方面是怕返工重建社會影響太壞,直接損害自己的政聲,另一方面更是擔心惹惱唐生虎,因為施工隊塗老闆只怕還真是唐生虎介紹去的。前不久包雲河為那個主樓工程已得罪過唐生虎一次了,至今唐生虎都還不能釋懷,這回若又冒犯,那他的處境將更為不妙。田曉堂不便多說,只是勸慰道:「事已至此,著急也沒用,慢慢來
吧,我會去勸說包局長的。」姜珊無奈地說:「也只有這樣了。有機會,請你好好勸一勸他。」田曉堂忙說好,忽然兀自笑了起來:「我們怎麼淨扯些工作上的事,現在又不是開會,實在是辜負了這麼好的環境!」姜珊頭一歪,幽幽地笑起來:「不談工作,那我們談什麼?難道談兒女私情嗎?」這話夠直露了,田曉堂心頭微微一顫,道:「我們有兒女私情嗎?」姜珊嘟起嘴唇,紅著臉說:「怎麼沒有?師兄師妹,這不算兒女私情?!」田曉堂大笑起來。師兄師妹,也是可以有多種理解的,難怪姜珊質問得那麼理直氣壯。笑過後,他突然問:「你曾經告訴我還沒找男朋友。為什麼不想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