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堂十分失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悶悶不樂地枯坐著,半天沒有動彈。快下班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掏出一看,是姜珊打過來的。他想起已有好長時間沒去戊兆,也沒和姜珊聯絡過了。接通電話,姜珊開玩笑說:「田局長,‘潔淨工程’出了麻煩,你也很少來了,師妹在這邊受盡煎熬,也不來關心一下!」
田曉堂朗聲笑了起來,說:「最近一直在開發區那邊抓拆遷,沒日沒夜的,還真是顧不上。不過,你說我不關心你,倒是大大地冤枉師兄了。就在昨天,我還向鍾科長問起你呢。」
姜珊那邊半晌沒出聲。田曉堂暗想:莫非自己這半真半假的討好話讓她受了感動?他就覺得女人真是感性動物,幾句乖話就把她哄得暈頭轉向了。他不動聲色地問:「怎麼啦?怎麼不吱聲了?」
姜珊這才又說話,嗓音果然低沉下來,也不再是那種調侃的口氣,而有了傾訴衷腸的味道:「師兄你不知道,這些天我真是度日如年啊。陳局長對我滿肚子意見,不給我一點好臉色,還在外面散佈謠言,說我仗著和華縣長有特殊關係,把責任全推給了他,自己倒撇得一乾二淨。他這人怎麼這樣呢?這不是血口噴人嗎?陳局長這人,過去感覺雖不太好,但還算過得去吧。可這回,他做得實在太損了。」田曉堂倒不覺得意外,說:「狗急了還跳牆呢!他現在不咬你咬誰啊?」
姜珊說:「他這幾天的確是焦頭爛額,可也不能因此就亂咬一氣呀。華縣長不肯放過他,要免掉他的局長職務,調往別處做普通幹部。包局長聞訊後,趕過來跟華縣長打招呼,要求不撤陳局長的職,華縣長卻說這樣處理已經是網開一面了,不然還要立案查處呢,硬是不買包局長的賬。包局長一氣之下,就跟華縣長吵了起來,說如果你們戊兆容不下他,我就把他調到市局去。」
田曉堂吃驚不小。包雲河袒護陳春方,竟到了如此不顧影響、不計後果的地步,甚至可以說有些瘋狂了。包雲河並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但眼下卻能做出這種毫無理智之舉,這說明他把與陳春方的私情看得格外地重。也不知包雲河說要把陳春方調到市局,究竟是氣話呢,還是真實想法。他又不便向姜珊打聽,就只是說:「看來陳春方在你們局裡只怕是待不下去了,被華縣長髮配去做普通幹部,他肯定不甘心,可真是被包局長弄到市局來,又能怎樣呢,還不是至多做箇中層幹部!」
姜珊說:「是啊,他能保住工作籍就不錯了。一個應該受處分的人,難道還想提拔不成!」
田曉堂開起了玩笑:「陳春方一走,局長的位子可就空出來了。機會難得啊,你不妨朝這個方向努一把力,爭取把個副字抹去!」
姜珊嗔道:「你真會拿師妹尋開心!我就是把頭想偏了,也不會去打這個主意!」
田曉堂可以想見她說這話時,噘著嘴佯裝生氣的樣子,心頭就掠過一股異樣的感覺。
陳春方將要調到市局的訊息,很快就有鼻子有眼地傳開了。
田曉堂暗想,看來包雲河這回是跟華世達較上勁了,非得把這口氣賭贏不可。只是陳春方到了市局,又該怎麼安排呢?真的就做個平調的中層幹部嗎?
這天下午快下班時,鍾林跑來找田曉堂,坐下後只是東扯西拉,卻又顯得心神不寧。田曉堂看出他心裡裝著事,只是不好意思開口,就笑道:「你找我肯定有什麼事吧,有事就直接講嘛!」
鍾林這才說:「我聽說,局裡已向市委組織部打了報告,要將空缺的領導班子職數配齊。目前空缺的職位有兩個,一個副局長,一個工會主席。據說陳春方要上調,只怕會佔去一個職位,那還有一個職位……」
田曉堂暗暗吃驚。局裡打報告申請增補領導幹部,他居然一無所知。不過他相信鍾林說的多半是真的。鍾林還說陳春方要佔去一個領導職位,莫非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他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大可能,陳春方是個僥倖逃脫了處分的人哪!
他對鍾林找自己的意圖已明白了幾分,卻只是含糊道:「目前局黨組還沒有具體研究這個事,等研究後,看情況再說吧。」
鍾林顯得有些失望,就替自己申辯似的說:「一年前,我曾和陳春方一道被提名為副局長人選,在組織部都備了案的,只是後來事情未成。現在陳春方出了這麼大的婁子,竟然都可以帶病提拔,我……」
鍾林不說完,大概是後面的話到底有些說不出口,田曉堂卻早已聽出了他的委屈和幽怨,不由在心裡嘆息起來:這個鍾林,真是個糊塗蟲啊!這樣的話,說給他田曉堂聽,他會感到舒服?傳到包雲河耳裡,包雲河又會高興?鍾林也太沒政治頭腦了,對形勢也太缺乏判斷力了。一年前的舊事還能重提嗎?他鐘林跟人家陳春方能相提並論嗎?還有,鍾林前不久才得罪過包雲河,難道他心裡沒數嗎?加之他過去是郝局長的人,包雲河新賬舊賬一起算,還會賞給他烏紗帽?做夢吧。對這些,鍾林難道就沒有一點先見之明?就不知道此時提這個要求是多麼不合時宜!田曉堂在心裡嘆著氣,嘴上卻什麼也沒說。鍾林見狀就有些發慌,大概是意識到剛才的話說得有些不妥,但他很快又鼓起勇氣,道出自己的意圖:「田局長,我找您,是想請您幫個忙,在包局長那兒替我美言幾句……」
田曉堂暗想,這個鍾林真是無藥可救了,卻不想點破,只是說:「好的,好的。只要有機會,我會替你說話的。」
鍾林連聲道謝,佝著腰退出去了,田曉堂忍不住搖頭苦笑。鍾林平時沉默寡言的,好像與世無爭,原來不過是在隱忍,以等待時機。不然,他剛才就不會脫口說出那麼激憤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