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官路十八彎1 胡北 第2頁,共2頁

田曉堂說:「莫非,你是想讓我通過走夫人路線,來接近唐市長?」他想起剛才上樓時還在取笑甘來生善走夫人路線,可轉眼間,自己竟然也碰到這個問題了。

周雨瑩說:「你還算不笨。我都仔細想過了,這事不能急,得一步步來。第一步,我先跟周青把關係拉得更近些;第二步,我通過周青去接觸唐市長夫人,爭取得到她的信任,成為經常陪她打麻將的人選;第三步,我們兩人趁唐市長和夫人都在家時前去拜訪,第一次拜訪成功了,以後再多去走動……」

田曉堂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周雨瑩嘴裡吐出來的。在他的印象裡,周雨瑩並不精通此道,也沒這麼多心機。他用疑惑的目光望著周雨瑩,周雨瑩看懂了他的眼神,說:「其實,眼前我已經走完了第一步。這些主意都是周青幫我出的。周青還說,你老公30出頭就當上了副局長,成了副縣級幹部,有這麼好的基礎,再跟領導拉上關係,豈不是如虎添翼!」

田曉堂遲疑片刻,問:「這麼做有用嗎?」

周雨瑩說:「怎麼沒用!周青那個老公,原在一家小單位做科長,就是通過唐市長夫人跟唐市長吹了枕頭風,唐市長又跟有關部門打了招呼,她老公先是提了副職,半年後就做了那個單位的一把手。」

田曉堂說:「一個小單位的頭頭算不了什麼。」

周雨瑩說:「人家那個單位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卻是個實權部門,肥得流油。現在做官圖什麼,不就是圖個實惠嗎!」

田曉堂陷入了沉思。面對這個難得的機會,說他一點也不動心,那肯定不是實話。事實上,他還真有點躍躍欲試。唐生虎當前已大權在握,幾乎把關書記架空,而關書記據說很快就要調往外省,接替關書記的十有八九是唐生虎。也就是說,不久唐生虎就將成為雲赭市的最高首長。他隨便張一張嘴,說出的話就會被當做「聖旨」;他輕輕跺一跺腳,全市地面上都會有震感。他想讓哪個小幹部坐直升飛機扶搖而上,那自然是不費吹灰之力。跟唐生虎拉上了關係,就等於攀上了一棵粗壯健碩的大樹,就等於邁上了飛黃騰達的金光大道。包雲河不就是靠著唐生虎這個硬後臺,才奪得局長寶座,幹得風生水起的?從他當前的處境看,包雲河一直以為他和唐生虎走得很近,所以才把他推薦上來做副局長,但時間一久難免就會露餡穿幫,那將對他十分不利。

如果他抓住機會把與唐生虎的關係發展到包雲河想象的那種程度,就不僅會化解一場危機,而且今後包雲河根本不敢小覷他,他這個副局長就當得大氣多了。如果與唐生虎的關係再進一層的話,副局長這個舞臺對他來說只怕就不夠用了,還會有更高的位子,更廣闊的天地等著他。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走出包雲河的「掌心」,和包雲河平起平坐,甚至烏紗帽比包雲河的更大。這絕非虛妄之言。他畢竟比包雲河年輕,有著難以估量的發展潛力。對官場上的年輕人來說,年齡就是最大的優勢,憑藉這個優勢什麼奇蹟都有可能發生。再說,他田曉堂和唐生虎拉關係,還有一定的基礎。唐生虎原本就認得他,也算賞識他,曾提出要調他過去做秘書,只怪他當時腦子不開竅,竟然婉言拒絕,白白丟掉了一次扭轉命運的良機。雖然秘書未做成,但唐生虎對他的好感應該還存在,立足這個基礎再走夫人路線,成功的把握是很大的,甚至可以說沒有一點懸念。這麼一分析,田曉堂不由熱血沸騰,心潮起伏,彷彿一眼看見了未來的光輝燦爛。

可是,等那點興奮勁一過,頭腦稍稍冷靜下來,田曉堂又意識到,雖然周雨瑩這個想法很好,但他恐怕做不了。他還是有些心理障礙的。為了仕途暢達一些,竟然挖空心思、想方設法去巴結領導,他覺得這有違自己做人的原則,甚至還有點無恥和下作。

但轉念又想,在官場上要有所作為,不巴結領導,行得通嗎?僅憑什麼能力、業績,憑什麼群眾公認,上級會把好位子賞給你嗎?得不到好位子,縱然有凌雲壯志,也沒有施展身手的平臺,一輩子就會庸庸碌碌,你能心甘嗎?田曉堂雖然有些書生氣,但對所謂潛規則還是瞭解一些的,他也並非自視清高,只不過是對那些吹吹拍拍、溜溜舔舔的行徑有一種本能的抗拒罷了。

田曉堂心裡還在七上八下,猶豫不決,周雨瑩壓根兒就沒想到他會不贊成自己的「金點子」,她告訴田曉堂,眼下她已在著手下第二步棋,言語間頗為得意。田曉堂卻不置可否,沒有吱聲。他的曖昧不明,讓周雨瑩很有些不滿。

到了晚上10點,準備上床就寢時,田曉堂又掛念起明天上午的審定會來。他沒有多想,就拿起手機給鍾林打電話。

不想電話打通了,鈴聲響了半天,對方卻無人接聽。田曉堂以為鍾林已經睡下了,正要結束通話訊號,手機裡卻響起了鍾林的聲音:「田局長,您找我?」

田曉堂說:「也沒什麼大事。我不過想問一下,那兩套方案的材料各列印30份,你都按要求準備好了吧?」

鍾林說:「早就準備好了呀。」聲音顯得有些低沉。

田曉堂說:「那好,你早點休息吧,明天上午還要作主題發言呢。」

鍾林說:「好的。」

掛了電話,田曉堂才意識到自己這個電話打得真是莫名其妙。那些材料上午在戊兆就已準備齊全了,到了晚上他居然還在問人家準備好了沒有,豈不是發神經麼!他馬上又意識到自己問材料不過是找個由頭,其實並不是想問什麼情況,只是想證實一點什麼。證實什麼呢?證實鍾林那邊仍很正常,沒有發生什麼變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的計劃沒出紕漏。儘管鍾林接電話不及時,答話很簡短,嗓音很沉悶,讓人有點生疑,但總的來說還算正常,田曉堂這才放心了一些。

躺在床上,田曉堂把這些天來發生的事情回憶了一遍,暗想到現在為止還沒發現什麼不好的情況,包雲河也不見有異常舉動,看來讓鍾林把兩套方案都端上審定會,應該是不會有什麼阻力和問題了。只要兩套方案都能上審定會,自己的方案二勝出還是有希望的。審定會上有眾多領導,還有一些專家,包雲河一個人是不好左右局勢的。這麼一想,田曉堂便感覺信心陡增了。心中少了掛礙,這天夜裡他睡得還算安穩。

被局長壓得心服口服

田曉堂的好夢是被一陣嘹亮的手機鈴聲驚醒的。他睜開惺忪的睡眼,見窗外天色才矇矇亮,不免有點詫異:這麼早,誰啊?忙拿過手機,一看畫屏是姜珊打來的,不由有些慌張,莫名地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訊號連通後,只聽見姜珊說:「師兄,是我。不好意思,攪了你的美夢了。」

姜珊不喊他田局長,卻叫他師兄,田曉堂覺得心頭漫過一股熱流,暖暖的。他意識到,姜珊一大早打來電話,又直呼他「師兄」,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他不動聲色地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