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在這個問題上有些許懷疑。
在他丟擲這個問題的時候,王崎的第一反應始終是「不具備‘可證偽性’的說法沒有討論的價值」。
這當然是一個今法修典型的說法。或者說,「可證偽性」就是今法的「理論」必須具備的東西。一個理論,不能僅僅因為內秉的邏輯無矛盾,就判斷它成立,而是說,一個東西本身必須要有可以被否定的可能,才能算是一個「理論」。
否則,就只能算是「信條」或「信仰」了——因為你做出這個東西,就沒有給別人「質疑」的機會。
沒錯,這是很理性的思考。
但是,終歸是存在「感性」這種東西的。
在有些問題上,人會有本能的情感傾向。
但是在自身「是否真實」的問題上,王崎的情感傾向非常不明顯。
這在一些修士身上,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王崎卻陷入了沉思。
他不自禁的回想起了自己還是凡人的時候。
那個時候,距離現在,也不過三四十年的樣子吧。
感覺卻像是隔了一輩子。
「曾經有過動搖吧。」王崎說道。
「你還真的有動搖了?」辰風語氣如常,手指卻不停用力起來。
「我和其他小孩一比,那是又天才,又早慧的。小時候嘛,七想八想的,就把自己繞進去了。」王崎說道:「嗯,就是這樣。」
他的語氣輕鬆。
辰風追問道:「那麼,你現在追求真理,或者說‘求道’,是想要消除這份疑惑嗎?還有期盼龍皇所預言的‘劫難’,也是出自於類似的理由嗎?因為它們讓這個世界看上去更加真實?」
王崎沉思起來。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道:「我覺得我已經不大在乎這個問題了……只不過,想要消除‘未知’、‘驚異’帶來的不安,是人應有的情感吧?」
辰風點了點頭:「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現在幸福嗎?」
「……兄弟,這個話題是不是太跳躍了一點?」
「這一通問題有內秉的邏輯。分析的時候,不一定會按照我提問的順序進行。而且,我也不能將這些邏輯告訴你,否則,以你的智慧,偽裝成一個正常人也不難。」辰風一本正經地說道:「請回答問題,這位患者朋友:你對你現在的生活——不單指求道,而包括塵世的生活,感到滿意嗎?」
王崎思考片刻,最終點頭:「還行。」
「是或者否。不需要表示程度。」
「是。」
「嗯,我瞭解了。」辰風指尖顫動,瞬間寫下一行判斷,然後將那板子放入一個特製容器之中,再貼上封條:「嘖,之前上頭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你真的要死了呢。就現在看,你這禍害的道心真的,雖然蠻扭曲的,但還真看不到崩潰的跡象。」
「那麼,大夫朋友啊,我的病有救咯?」王崎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性格長期扭曲,現在矯正,遲了。不過……」說到這裡,辰風的靈識微微外延。
王崎順著辰風的靈識感應過去。這個半球正是夏季,高緯度地區已經進入漫長白晝。冰雪消融、草木瘋長。他看到艾輕蘭、陳由嘉正帶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男孩在那玩。由於本地蟲子不識得神州生靈,所以都不用擔心小孩子受蚊蟲叮咬。
那孩子似乎剛學會走路,走的搖搖晃晃的。陳由嘉小心翼翼的鬆開了扶著孩子的手,一臉擔憂。反倒是艾輕蘭那遠處笑著衝自己兒子招手。
「嘖嘖,我尋思著,你其實可以生個女兒的。」
「啊?」
「嗯,養個女兒很好啊。說不定你這傢伙因為有了個女兒,就能改一改自己的性格呢?」
王崎嘆息:「我尋思著,你的下一句話是‘要不要結個娃娃親’……」
「如果你真有了,也可以考慮啊。」辰風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可以有嘛。」
「別說我沒有,就算我真有女兒,也不可能便宜那個小胖墩的。」王崎揮揮手,樂了:「話說回來啊,你不覺得你兒子太胖了一點嗎?」
「略高於兩歲兒童平均體重,很勻稱。」辰風帶著高高在上的神情冷笑道:「你嫉妒不來的。」
「總覺得你的腦子是被你兒子踢壞了。思維方式都變了。」王崎嘆息:「我嫉妒這個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