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母性與自我與邊界

「看不出,你居然會倡導精神意志之說——尤其是你說母愛什麼的,彆扭。」辰風灌了一口酒:「我提醒你,寄生的寄主,會通過分泌物之類的東西,調整宿主的生靈,繼而影響宿主的精神——我都不確定,這種保護胎兒的舉動,真的是出自母親的‘意志’的嗎?」

王崎搖了搖頭:「喂,我說,你覺得自我這種東西,相較於我們……或者這個宇宙絕大多數生靈的願望來說,有什麼樣的價值?」

「嗯?」辰風覺得這話題太跳躍了。

「比如說啊,我剛剛才知道了一件事,修煉到一定境界之後,真的,拋棄掉自我才能變得更強。但是,很多強者卻不惜一切,也要保護自己。」王崎又指了指自己:「又比如說,其實在面對心想事成的時候,我還有一條道路——通過永久放棄自我來規避‘恐懼’,那樣的話,我真是還有可能直接獲得有可能存在的創世靈犀。」

「但是,我們也沒有,不是嗎?」

辰風皺眉:「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生靈與環境的界限啊。」王崎道。

辰風想了想。這個問題其實很經典。生物作為獨立個體與「環境」的「邊界」。

人類肉體的大部分細胞,都離不開體內穩定的內環境,真正能夠適應外部環境的只有體表、肺泡等很少一部分。而另一方面,蜂巢。珊瑚礁、蟻穴等,又可以看做生物主動再造外部環境的產物,同樣可是視作生靈的延伸。

「而母親與胎兒的關係,又是怎樣的呢?」

辰風發展弄了個白眼:「莫名其妙。」

「在你這種人眼裡,可以說莫名其妙吧。」王崎撓頭:「實際上,真正能夠決定‘個體’與‘外部’邊界的,不就是‘自我’嗎?」

「絕大多數生靈不存在‘自我’……」

「但是,我們就說人!」王崎道:「就算是出自於血脈的本能也好,只是幾億年來演化的策略也好——母親的自我,其實很清晰的劃定了邊界,不是嗎?」

「蘭姐……將那個孩子,試做……自我?的……部分?」辰風想了想,舉起手中酒罈:「你丫生靈之道也算有點想法了,當浮一大白。」

王崎隨手打掉了辰風的酒罈:「那啥,既然不是喪事,就別這麼喝酒——你,當爹了,老了,穩重些。順便強調一下,道種之賞你和我一起領的。」

辰風錯愕,繼而笑了:「穩重?你跟我說這話……你配嗎?」

「嘖,這話格外讓人不爽。」王崎竄到辰風對面,盤腿坐地上:「兄弟,咱們可以談一談你兒子我侄子的事情啊——我還真是頭一次遇到……不,我也才意識到啊,咱這個歲數,放到凡人裡也是可以當爹了。」

「那你就去成家啊。」辰風也笑了:「由嘉就在神州,萬法門……還是南溟?你條件不都齊全了嗎?」

「這不是……俗事,不,偉大任務纏身嗎?」王崎也搖頭:「不過,得恭喜你。」

辰風確實是真心笑了。但隨即,他的眉頭在一起皺起。

「又怎麼了?」王崎道:「我剛想了解一下為人父的心路歷程咧。」

「這個孩子……」辰風雙手抵在額頭前,手肘則撐在膝蓋上:「這個孩子啊,日後出生,又怎麼辦呢?」

「嗯?」王崎皺眉。

「實際上,按照龍族那邊的猜想,它之所以能夠吸收蘭姐的法力,並不是因為它在浸染了足夠的異種靈力之後產生了魔性的掠奪本領,而是……創聖祝福。」

這是無名謫仙說的——創聖的祝福,所有的未誕生的生靈,都不會因為混亂力量的侵蝕而失去生命。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龍族故地誕生、容納了前代龍皇之力的那個孽胎強行出世。

也正是因為如此,辰風和艾輕蘭的孩子才能夠完成這種暗中的「法力偷取」。

王崎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創聖……真是個有好生之德的好天人。希望我和梅歌牧打的時候,沒有無意中砸壞他的聖像……」

「接受了來自前古的四十九道殘骸,接受了龍族仙力的浸染,寄存了妖血,又受了蘭姐暴走的力量……這還只是胚胎。」辰風低聲說道:「這個孩子,出生之後會怎麼樣呢?他會不會過得很艱難?能有多艱難?」

「而且,天靈嶺的前輩最初建議將他留下,是因為他能夠保護他母親的生命——這樣的前提下,我,感覺自己不一定能夠以平常心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