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記憶,人道,前塵洗盡

兩人修為都是金丹,和實際力量相差何止天淵?賈誠烈立刻就動彈不得。

被握住手腕之後,賈誠烈好像被嚇到了,啜泣起來。

徐雪晴驚到:「他好像……還記得‘夏離’這個仇人?」

「他都記得,只是他也無法理解自身的記憶罷了。」王崎看了看周圍:「你們大約是聽了我對聖帝尊的科普之後,以為我用對付聖帝尊的手段了唄。冤枉好人啊你們!」

範中興楞道:「那你是……」

「咱先做個科普好了。人記憶的分類。」王崎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談:「人族的記憶,源自神經細胞間聯結的動態變化中得到編碼——至少低階修士是這樣。分神期以下的高階修士,就是在融合了魂魄的固化靈力器官之中複寫了這個過程。而這些記憶,並不是像日記那樣,按照一個時間順序‘第一天’‘第二天’這樣——在時間之前,它還先要按‘格式’分類。知識性和經歷性的都不一樣。」

「一般來說,按照內容,記憶可以分為學識記憶【地球稱之為‘語義記憶’】、情景記憶、肉身記憶【地球稱之為‘程式記憶’】、自動記憶、情緒記憶等幾個大類。」

「另外,按照‘內容’,人的記憶還可以分為陳述性記憶和非陳述性記憶。前者可以用語言表述出來,後者則不能。」

如果硬要比喻的話,人的記憶,其實可以看做一個大型應用程式,看上去只有一個,但是裡面執行的檔案卻成千上萬。

王崎點了點自己的大腦:「簡單來說,我構築的法術摧毀了所有的非陳述性記憶,保留了陳述性記憶,然後又重點摧毀了陳述記憶當中的學識記憶。」

有一個大約是天靈嶺出身的宗師咂舌:「這也夠狠的……」

人類絕大多數的記憶都是非陳述性的。非陳述性的肉身記憶和情緒記憶佔了絕大多數。甚至情緒記憶在被喚起的優先度上,大於其他任何一種記憶。

也正是由於情緒記憶極大的優先度,所以人在被情緒主導的時候,極容易做出背離理性的行為。而龐大的非陳述性記憶,則使得「感覺」「玄思」這一類說法一直都很有市場。

這是人的意識所決定的。

王崎最後做出總結:「簡單來說,他們記得自己全部的經歷——出生之後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只是,他們自己也不能理解這一份記憶,所以這一份記憶也就無從喚起。」

依舊是以「遊戲」為比喻。王崎這種行為,就好像將某個遊戲的資料夾當中pdxconnect.dll、checksum_manifest、anomaly_failures、story_events一類不明覺厲的檔案刪了個精光,只留下遊戲的執行程式和大量cg、故事文本等。

人的記憶是一個整體性的東西,很難方便的刪除某一部分記憶而不破壞其完整性。

這些人對於語言、文字、邏輯思維乃至其他知識的記憶全部被王崎刪了個精光,所以他們無法理解自己的記憶。

賈誠烈記得「夏離」這個人是「敵人」,但是他不理解什麼是「敵人」,他對夏離憤恨的「情緒記憶」也沒有了,所以他才會露出「困惑」的表情。

其他古法修也是的,他們認得出自己的父母、朋友、師長、宗門等一切社會關係,但是他們無法理解這一重社會關係的意義,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就無法成立,靈凰島人道就此垮塌。

而由於他們肉身記憶也被刪除,控制「運動」的迴路還沒有再生,因此他們會像嬰兒一樣無法指揮自己的手腳,很容易一巴掌糊自己的臉上。可嬰兒的一巴掌可不會將自己臉糊掉。考慮到這裡的人最低也有練氣期的修為,封禁這裡所有人的法力才是安全的做法。

王崎隨手封禁了賈誠烈的法力,壓制他的穴竅讓他變得僵硬:「你們需要很多的幼教,從三字經、千字文這類蒙學內容開始慢慢教。由於他們所有人都有足夠的情景記憶,所以以學齡前標準來看,他們個個都是小天才,學得很快的。到時候,那些殘存的記憶也能夠被喚起。如果願意的話,他們還可以重組社會關係——就比如你吧,如果你願意的話,完全可以留在如意道門嘛。只不過沒有古法修法了而已。」

「另外,由於他們的情緒記憶都被洗掉了,所以仇人相見也不會眼紅——或許他們會出於‘道義’而相互罵兩句,但是不會生死相見。臭味相投的朋友則可以重新建立關係——怎麼說來著?‘一起創造新的回憶’?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洗盡前塵……

不知為何,範中興突然想到了這句話。

半碗孟婆湯,洗盡昨日種種仇恨,然後和今日自己熟悉的人一道前往嶄新的明日……他們會被培養出新的個性,擁有更加富有希望的人生。

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他用力擦了擦眼睛,卻不大想和王崎道謝,鞠了個躬。

「小子,你聽好,我之前是給你們講了許多個故事,這些故事固然是虛假的,但是,故事內秉的邏輯卻是真的,否則也不會有人入戲。你應當從那些虛假的東西里面提煉出真的東西,借假存真。」王崎靠回城牆:「至於其他的——愚民們,不管你們願不願意,不管你們是否接受,不管你們覺得過程是否符合預期,我都給你們帶來了更充足的物質、有可能長生的未來、完整的生命、自由的思想。你們不想要也沒關係,就帶著對我的憤怒好好享受我賞給你們帶來的美好人生吧——反正後面的事情也不關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