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由嘉茫然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飯桌,看著在自己面前鬧成一團的毛家姐弟三個。
陌生的碗筷,陌生的……人。
還有,陌生的味道。
那條羅鯧魚和用黃酒、米酒混著姜蒜做的汁一起,放大火蒸制,直至魚皮自然開裂。之後佐以香醋蘸食。其實不是特別高階的吃法。
但是,唇齒留香。
這好像就是被稱為「家常菜」東西,陳由嘉獨獨沒有嘗過的菜系。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多出了一絲挫敗感。
——可惡啊……吃了她的東西,這下更不知道應該怎麼跟她攤牌了。
——嗚嗚……
陳由嘉的心情更加低落了。她對著毛梓淼道:「毛師妹,我先回去了。」
「啊,陳師姐你不再坐一會嗎……等等,等等。我送師姐您回去吧?」毛梓淼趕緊甩下弟弟妹妹,追了上去。
陳由嘉淡淡的道:「不必了,我自己就能走回去。」
「這是禮儀喵,禮儀。」毛梓淼強調了一句,跟著毛梓淼走了出去,留下妹妹看家。
然後,一路上,兩個女孩子一言不發的走著。
陳由嘉覺得自己快要尷尬癌發作死掉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毛梓淼微微欠身,道:「一點簡餐,不成敬意……」
「不,很好吃……多謝……你。」
陳由嘉異常機械的回答道。
——尤其是那種名為「人情味」的味道……從沒吃過……
在來到毛梓淼家裡的時候,陳由嘉也見到了毛梓淼的父親毛楷成——庸碌,不算很強,但是卻很顧家的男人。另外,她也看到了「正常人家的小孩子」。
或許是童年陰影過於深重的原因,陳由嘉雖然已經與生父和解,但看到毛梓淼這樣的家庭時,還是忍不住生出一股羨慕之意。
毛梓淼毫無心機的一拍手,由衷的高興道:「師姐你喜歡就好。」
走出朗德城後,兩個女孩子再次來到海邊。此時正是夕陽。海神類曦的身體在這陽光下,折射出異樣的光彩。
而毛梓淼的眼神,再一次飄向海面上,露出憂鬱的神色。
這也是陳由嘉第一次看到毛梓淼露出這種心碎的表情。
「怎麼了?」
毛梓淼捂著胸口,搖搖頭:「沒什麼,只是……只是我有一個朋友,大概還在海外歷險吧?偶爾也會想到他……他現在安全嗎……之類的……」
「你的,朋友?什麼朋友?他在哪裡?」陳由嘉決定先裝作不知道,刺探刺探「敵情」。
毛梓淼苦笑:「其實也就是普通朋友吧……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我根本不需要為他擔心……」
「為什麼?」
「我啊,我實在是太沒用啦……什麼都做不了。」毛梓淼看著夕陽的方向,苦笑道:「而我那個朋友,簡直厲害得沒邊兒了……或許他不需要有人去擔心他吧喵,他那種人……」
陳由嘉指出:「你還是在擔心。」
毛梓淼苦笑:「是啊……因為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其實還沒有那麼厲害,還什麼都不會,練功的之後不小心把枕頭被褥劈碎了都不會補。我總覺得還在當年吶。所以喵,我就是忍不住擔心他。」
「其實,這種擔心確實是完全沒有必要的。」陳由嘉的腳步突然加快了兩步,將毛梓淼甩開半個身位,然後才道:「如果他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厲害得沒邊的話。」
和毛梓淼不同,陳由嘉根本就沒有為王崎擔心過。在她眼裡,王崎有時候會有些靠不住,有時候會製造出驚天的麻煩。但是唯有一點。她相信他絕對可以克服一切困難。
陳由嘉絕對不會擔心王崎安危。
如果王崎真的有個意外,那麼她也只是會默默的等到自己成就逍遙,然後屠盡西海妖族。
毛梓淼一頭霧水:「師姐……喵?走了?」
此時,哪裡還見得到陳由嘉的人影?
幾分鐘之後,陳由嘉出現在自己的書房裡,一頭撞在桌子上。
——我究竟在做什麼啊……
——我應該和她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