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翡翠色的「水庫」,內裡水體色澤,和王崎腳下的一樣。王崎很快就明白了,這是彌的身軀,在現實世界當中的。在那翡翠一般的水體當中,有一團紅色,包裹著白色的器官——那赫然是一個大腦!
王崎目瞪口呆:「我在……那個大腦裡面?」
彌點點頭:「嚴格來說,你現在就在使用那個大腦。」
「那個……大腦……」王崎摸著自己的腦袋,神色怪怪的。
「另外,構成那個大腦的細胞,是我的肉身。因此,那個大腦也是我的一部分,也可以通過思維調動我的力量。換言之,在這裡,你連功法都可以模擬。」
王崎舉起手:「彌師姐,我有個問題!」
「嗯?」
「敢問我的肉身呢?」
彌再次揮了揮手。二人中間那個漩渦呈現的畫面改變了。那是西海的地穴,王崎的肉身在沉睡的樣子。
王崎失笑:「原來如此啊,剛才我的算器運轉的路秩,是思維同步讀取和催眠吧?」
這些路秩都是需要使用者自己確認的,因此賈維斯才彈出警告。
彌點點頭:「壓抑你本身的肉身和魂魄,然後再在這兒完成思考。這個過程當中,你的大腦並不全程參與,而是在我體內完成,所以你也不用擔心六千倍思考加速會帶來什麼負面的作用。之後,我再將你的經歷傳回你的大腦。就算出現了什麼錯誤,導致你的心性出現了糟糕的異變,我也可以刪去那段負面的記憶。」
這就是「絕對不會出現不可逆負面效果」的真相!
王崎長舒一口氣:「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可是,更大的問題來了。」王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問道:「真正的‘我’在西海,和月落琉璃呆在一起。那這裡的這個‘我’算是什麼?彌師姐你夢出來的王崎?」
「夢?我的神軀並沒有那種娛樂功能。」彌道:「說到底,我們根本就沒有‘睡覺’這個概念。」
王崎看上去有些不滿:「那換個詞,‘空想’。這裡這個我,是你空想出來的嗎?」
彌困惑道:「可這裡的你,確實是‘王崎’。」
「可這個我,也就是你利用自身的冗餘,虛構出來的。」王崎搖頭:「然後,你再將你虛構出來的‘我’的經歷灌輸到那個‘我’的腦子當中去?」
彌搖頭:「我還是不明白。你有發現,這裡的‘你’,做出了什麼違背‘王崎’個性的反應嗎?」
「目前沒有。我相信王崎在這兒的話,也會是這種反應」王崎搖搖頭:「但是,那有什麼用?我甚至都不知道,我這種‘相信’是不是真的——這裡的我,終究是‘彌’夢境的一部分,而不是真正的我。」
彌更困惑了:「我可以保證,這裡的你,和西海的你,有著一模一樣的意識。就連記憶也是。我現在依舊和你的大腦連線在一起。這邊的你無論思考什麼,都可以從你自己的大腦當中調取靈犀——而且這個過程我的主觀意識並不會參與,我甚至沒有竊取你的記憶。你還有什麼不滿?」
意識不過是一組資料,一個程式一樣的東西。它的功能是綜合過去經歷,在一定情境下做出一定選擇。從演化的角度來說,「自我意識」的意義也就在這裡。它是大腦的「操控程式」,可以讓智慧生物將「智慧」的力量真正發揮出來。
既然是資料,那就一定是一種可以編輯的資訊。
可以編輯,也就意味著,可以複製。
彌,複製了王崎的意識,然後放在自己的身體裡執行!
那麼,這裡的這個王崎,擁有與王崎一模一樣的思維方式,一模一樣的記憶。那麼他應該怎麼算呢?
他是「王崎」,還是「彌扮演的王崎」?
彌搖搖頭:「我到現在也沒有明白,你在糾結什麼。」
王崎撓了撓頭,最後嘆道:「是啊,我也不明白。」
「我」究竟在糾結什麼呢?什麼才是「我」?
血脈可以複製,記憶可以灌輸,意識可以編輯……
如果彌用化形神通,分出部分身體幻化出王崎的樣子,他有著和王崎一模一樣自我認知,有著完整詳盡的回憶,有著一樣的思想一樣的個性一樣的愛好,所以周圍的人乃至他自己都相信他是「王崎」,那他是否就是「王崎」?
儘管這個個體的生死完全被彌所掌控,可那也不是關鍵所在。很多法術都能達到類似的效果,比如說,將他人煉成自己分身的邪道法術。
所以,到底什麼才是「我」?王崎在這裡的「經歷」,又是否是他自己的經歷?如果他接受了這個自我,他以後的人生,是否就一直無法擺脫彌的「虛構」?
彌在弄明白王崎在想什麼之後,微微搖頭:「師弟,你到現在還沒有明白嗎?」
「你還是被你自身的‘狹窄’限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