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發燒(1.5合1)

祁洛再次醒來時,眨了眨眼,眼前一片白。

冷白的頂燈,蒼白的牆面,雪白的被褥。在加上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是在醫院,他躺在病床上。

很熟悉的場景。

熟悉到讓他分不清,這到底是哪輩子的事情。

這個念頭一起,祁洛突然慌了。

如果他又穿回去了怎麼辦,如果這一年半的高中生活都是他病床上的一個夢,如果他還是那個隨時隨地都需要戴上呼吸機的孱弱的小孩……雖然這聽起來都很荒唐,可是他能穿書這事情本來就已經很荒唐了。

這樣的念頭讓祁洛騰地坐了起來,冷汗瞬間溼透重衣。

他慌張地大喊:「許翊!」

「我在。」許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熟悉的聲音響起的一剎那,祁洛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心從嗓子眼落回了胸腔,軟軟地向後靠在病床上。

這還是書中的世界,太好了。

祁洛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安心地看到許翊正站在床頭,溫柔地看著他。

還沒來得及高興,他發現許翊身邊還站著楊霸天、王穎、呂英才、年級組長等認識的不認識的,一共六七個老師。

祁洛:「……」

場面一片死寂,好幾個老師把尷尬都寫在臉上了,最後還是楊霸天道行更深,率先對祁洛說:「你醒了就好,你有輕微的炎症,導致發燒身體虛弱,需要住院掛一晚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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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洛一聽要住院,頓時又繃不住了,即便他心裡清楚,自己這病不會死,但曾經的瀕死感帶來的不安再一次吞沒了他。

在這麼多老師面前,他努力保持著冷靜,小聲說:「我不想住院。」

楊霸天還以為他是怕住院耽誤學習,安慰道:「以你的成績,休息一天沒事的。養好身體才最重要,知道嗎?」

祁洛咬著嘴唇,睫毛輕顫。他不看老師,也不看許翊,就瞧著自己手背上那根扎進血管的點滴針,還有那兩條白色膠帶,固執地搖頭。

楊霸天不理解他還在怕什麼,只能又安慰道:「費用的問題你不用擔心,你家長已經付過了,雖然他們人在海城過不來,但還是很關心你的。」

祁洛還是不語。

楊霸天不明白這是怎麼了,祁洛從來沒展現出這麼倔強的一面。就在場面變得有點僵硬時,許翊開口:「老師,等下我來跟他說吧。」

「行吧。」楊霸天清楚,有時候這個年紀的孩子只能靠同齡人去溝通,他跟旁邊的老師說:「那咱們先走。」

跟著來的有一個後勤部的老師,不太瞭解情況,只是看祁洛臉色蒼白,汗涔涔的模樣很心疼。

她主動申請:「楊主任,我可以留下照顧這學生。」

沒想到王穎、呂英才還有楊霸天居然同時衝她飛快地搖了搖頭。

楊霸天說:「走吧,沒那麼大事,這麼晚了趕緊回家休息。」

後勤老師:「?」

——

隔壁那張床今天沒住人,老師們都離開之後,病房一下就空了。

這種空蕩蕩、冷冰冰的感覺,像極了祁洛以前在醫院度過的很多個夜晚。好在許翊很快坐到了他身邊。

許翊知道他害怕醫院,可是不知道他為什麼害怕。他摸了摸祁洛的頭說:「乖,沒事的。」

「有事。」祁洛低聲說,在這裡他的緊張可不是許翊幾句輕飄飄的安慰就能撫平,「我不要住院,你帶我走。」

許翊愣了下,說:「好,等你把針打完,我就帶你走。」

「還有幾針?」祁洛問。

「……」許翊沉默了一會兒說,「加上這瓶,還有三瓶吧。」

一瓶兩個小時,也就是六個小時,這其實就等於是住院了。

「我不打了。」祁洛說,「打完這瓶就走。」

「別。」許翊抬手摟住祁洛,這個姿勢讓祁洛感到稍微安心了一點,但很有限。

「你現在不打,要是病情反覆,或者加重,可能還是要過來輸液住院的,那就受兩次折騰,你說呢?」許翊說。

祁洛咬著嘴唇,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再來一次。

「那你一直陪著我,不許走。」祁洛說。

「嗯。」許翊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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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祁洛躺在床上輸液,許翊一直坐在他邊上,抓著他空出來的手陪著他。

祁洛吃了退燒藥,原本體溫已經降下來,但是在第二瓶水掛到一半時,慢慢的又開始發燒。

許翊看他臉色蒼白,嘴唇燒得發乾,跟他說:「我去幫你買點水,你再吃一次退燒藥。」

「不要。」祁洛一把拽住了許翊。

如果許翊去買水,病房裡就只有他一個人了,他不可能一個人呆在病房裡,他會瘋的。

「可是你得喝點水。」許翊說,「樓下有自動販賣機,很快的。」

「我不。」祁洛顫聲說,「你別走。」

許翊糾結半天,輕輕嘆了口氣:「你現在能站的起來嗎?咱倆一塊去買水。」

一塊去這個提案祁洛可以接受,他就是不能讓許翊離開他的視線。於是許翊幫他扶著吊瓶,另一隻手攙著他,兩個人慢悠悠地下了兩層樓,去自動販賣機那裡。

夜晚的醫院很空,但是並不寂寥,時不時能夠聽到匆匆的腳步聲,甚至病人的呻/吟和哀號。

這樣的氛圍祁洛很熟悉,讓他覺得壓抑,喘不過氣來。

他趕緊把視線轉回面前天藍色的自動販賣機,選了兩瓶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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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吃了退燒藥,祁洛開始出汗,睏意昏昏沉沉地湧上來。

連帶著一起發作的,是舊日的夢魘。

迷迷糊糊的,祁洛分不清自己是在哪裡,殘存的神智告訴他,他只是高考前發了個燒,可是昏亂的思緒裡,上輩子的記憶卻佔了主導。

同樣的昏昏沉沉,同樣讓人窒息的夜,那不知什麼時候會結束,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結束的折磨,像深黑黏膩的海潮,洶湧地包裹著他。

他依稀可以看見許翊,就緊緊地抓著許翊,像落水者抓住浮木。

「我不要住院,帶我走。」祁洛囈語著。

「打完這瓶藥就帶你走。」許翊摟著他,拿紙巾給他擦拭額頭上、臉上的虛汗,「乖,不怕。」

「我不打了,我現在就要走。」祁洛喃喃地說,「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兒。」

許翊愣了愣,捧起他的臉,額頭輕輕頂了下他額頭:「你不會死的,你就是發了個燒而已,明天就好了。」

「我會死。」祁洛的聲音劇烈地發著顫,他已經分不清楚了,他很害怕。

理智在制止他,情感在吞噬他。

第二瓶藥打完了,還剩第三瓶,護士過來換吊瓶,在這個換藥的間隙,祁洛努力壓抑著自己逃掉的衝動,他縮在許翊懷裡,緊緊抓著許翊的衣襟,不住發抖。

護士忍不住問了一句:「病人怕打針嗎?」

許翊搖了搖頭,護士沒再多問,給他把第三瓶藥掛好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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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翊說了,這個晚上只有三瓶藥。也就是說打完最後一瓶,就解脫了。「幫我把輸液速度調快一點。」祁洛說,「打完這瓶我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