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恆源的感覺卻不是這樣,王小軍動作是快了,但越來越趨於平穩,出招回招之際四肢隱然有風聲裹挾,這正是功力深厚的表現,他心中疑惑,索性打定一個主意:速戰速決!
隱藏王小軍體內的,是王東來六十多年勤修苦練的內力,它們洶洶然、濤濤然,一旦無法快速從一條經脈進入目的地,忽然以恣意汪洋的態勢盪開,隨即由打各個主經脈、穴道呼嘯奔入王小軍的丹田,片刻之間就又重新集結,並且士氣滿滿地宣誓效忠,王小軍清喝一聲,周身都煥發出熠熠光輝!路恆源貼身而上,他毫不示弱地以快打快,配合著激盪的內力,每一招都迸發出無與倫比的威力!絲毫沒有徵兆的,路恆源已不自覺地用上武當以柔克剛的手法,隨即自己也吃了一驚,對手何以瞬息之間就變了一個人?在這短短的走神的工夫,王小軍又打出十幾招,無一不是力道澎湃,路恆源此刻的感覺就是:剛才自己還在盔甲鮮明信誓旦旦地攻打著別人的城門,可不知怎麼一混沌就成了一支孤軍,被人家四面圍在一座破城裡,強弱之勢逆轉得有點魔幻……
路恆源漸感壓力迫人,終於在某一刻,他覺得自己像是孤身一人站在無邊的海灘上,而海嘯忽至,巨大的海浪還沒打到身上,席捲起的氣浪已讓他呼吸困難,路恆源強迫自己冷靜,太極拳的最重要作戰技巧就是以弱勝強,他覷準王小軍一個空檔,雙掌齊推,王小軍卻嘿嘿一笑,不躲不閃,反而是露出了更大的間隙,同時右掌神不知鬼不覺地微微一動,路恆源大喜,跟身進步全力打去,接著他只覺雙掌像打在了一堵厚度無法估計的氣牆上,本來打出去十分力,受到的卻是十二分,他身不由己地被彈出去七八米,身體也凌了空!王小軍如影隨形地襲上,各種千奇百怪的招式也一起殺到,路恆源咬緊牙,手腳並用撥打扭轉,硬是嚴守住了所有空門。只是王小軍出招太快,他忙於應付就需要腳和手配合,這樣一來身在半空的他就像被王小軍囫圇個兒在推著走,竟連落地的時間也沒有!
靈風目不轉睛地看著,這時忽然一笑道:「好一招游龍勁,只是都這時候了還用這門功夫,王小軍這小子也真夠不厚道的。」游龍勁是門純用來防禦的武功,最大的妙用是以一搏十,說白了就是一文錢掰成兩半花好鋼都用在刀刃上的消費理念,王小軍現在功力大進,正面轟擊過去也毫無問題,他再用游龍勁就有點像百億富翁買輛五萬的車還要貸款,也太矯情了。況且游龍氣這種東西雖然不見其形,但是和內力深淺是有緊密關係的,如果說以前他的游龍氣細細微微像一條條蚯蚓的話,如今每一條都肥厚敦實,像飲食和生活習慣都不健康的河馬,可以想象,一圈肥大的河馬組成防護牆被路恆源撞上,也難怪他自討苦吃了。
其他人眼見路恆源被王小軍打得連腳都顧不上落地,一起翻著白眼看那個剛才說王小軍「迴光返照」的人,迴光返照都是頂著最後一口氣交代完後事就算,現在這位爺吃了兩碗拉麵又點了半斤韭菜合子打包,然後出門上班去了,這叫哪門子迴光返照啊?
臺上的二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天上那個眼看就要被打到臺下,王小軍忽然收手站在了臺柱邊上。眾人一起暗叫可惜,本來路恆源腳下無根馬上就要輸了,不想王小軍因為沒有經驗居然錯失了這個機會。
路恆源自己也十分意外,他驚喜之餘不自覺地又看低了王小軍,不料王小軍忽然一掌打在臺柱上,路恆源正在納悶,就見身旁的臺板忽然「啪」的一聲斷裂跳起,他不禁大吃一驚。臺下不少人一起叫喊了起來:「隔山打牛氣!」
王小軍用的正是隔山打牛氣!這門功夫他幾乎是無師自通,練成後也沒管上啥大用,這會他只覺內力充沛、鬥志昂揚,在不能使用鐵掌的前提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支配,忽然想起還有這麼一門手藝,於是他乾脆拿路恆源試起手來。至於原因,那是因為他知道憑路恆源的輕功,他不想下臺絕不會掉下去,而且他也不想讓路恆源下去——相對於對餘巴川的憎惡,他更討厭路恆源,餘巴川針對鐵掌幫的作為畢竟還有王東來那一巴掌做引子,可路恆源乾的事情卻牽扯了太多無辜的人,王小軍想要的不僅僅是戰勝他而已!要想達到這一目的,就必須要出奇制勝!
路恆源一愣之後才明白了王小軍的心思,他冷笑一聲飛撲而來,他也看出王小軍還不能熟練地指哪打哪,而且就單論招式的話他也還佔著上風,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纏鬥!
王小軍拋卻心頭一切雜念,眼睛死死盯著剛才臺板爆開的地方,就在路恆源馬上要貼上來的時候,他又一掌擊在柱子上!
「啪!」路恆源腳邊的臺板又裂開了!但差目標仍有五六公分的距離。王小軍毫不氣餒,接著又是一掌打在柱身上。
路恆源面帶獰笑繼續掠前,他和王小軍已經近在咫尺了!
「啪!」就在路恆源幾乎觸手可及就能打到王小軍的時候,他正前方的臺板猛然破碎彈到空中,驟然炸裂的木板碎屑還在其次,一股凌厲的氣刃直衝而上,就像有人埋伏於臺下良久,這時把一枝鋒利的長矛擋在他的眼前,路恆源大驚,急忙扭轉身子斜飛出去,這樣一來他和王小軍的距離又拉開了!
王小軍屏息凝神,這時忽然嘿嘿一笑,喃喃道:「原來這玩意也是有公式可算的。」他一掌一掌地打在柱子之上,路恆源身邊的臺板便寸寸斷裂炸開,路恆源儼然就像一隻身處網中的獵物,被網底無處不在又不可捉摸的長矛頻頻追殺!
慌亂終於浮現在路恆源的眼神里,他全力展開輕功在臺前左右飄移,不斷找機會接近王小軍,但那支,或說那些長矛絲毫不給他喘息的空檔,只要他稍稍靠近就會凌厲地從地下刺出,讓他的努力毀於一旦。
隨著臺板的不斷炸裂、崩飛,路恆源也漸漸陷入疲於奔命的狀態之中,王小軍一邊往柱子上拍掌一邊得理不饒人地嚷嚷:
「你不是會四兩撥千斤嗎?你不是會借力化力嗎?你倒是撥啊,你倒是借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