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開始沒有確認她到底遭遇了什麼,所以第一時間做的是身體相關檢查,確認她有沒有受傷,是她自己主動要求做□□檢查時,我才確認她是遭遇了性侵。後來她母親來帶走她,就沒來得及讓她做血液檢查。」
「葉思北當時身上有外傷嗎?」
「沒有。」
「您說‘她主動要求做□□檢查,才確認她是遭遇了性侵’,」孟鑫不知為何,突然轉回剛才林楓說的話,林楓愣了愣,隨後就聽孟鑫詢問,「這個確認是在□□檢查結果出來後,還是你當時就這麼認為?」
孟鑫這個問題出來,林楓臉色意識到他想證明什麼,她臉色有些難看:「當時,我就是這麼認為。」
孟鑫總結:「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出性侵判斷,一直是以我當事人有罪的基礎在偵查這個案子是嗎?」
林楓聞言就急了,慌忙回答:「當時葉思北的狀態明顯……」
「是,還是不是?」孟鑫打斷她,一雙眼帶著審問看著她。
林楓看著孟鑫,好久,她沙啞開口:「是。因為我騙不了自己的良心。葉思北是沒有外傷,可她當時的狀態,是個人就能看懂是什麼情況。」
孟鑫笑了笑:「好的謝謝。」
說著,他轉頭向審判長:「我的問題問完了。」
審判長點頭,轉頭看向公訴席:「你們有問題要問嗎?」
「沒有。」
審判長低頭看向證人名單,平靜傳召:「請受害人葉思北上庭。」
葉思北在小屋裡一直等著。
她聽不到庭審上的內容,也接觸不到外界,好在等待已經成為她的一種習慣,她在小屋裡漫無目的想著未來。
她不敢想那些不好的東西,走到這裡的路太難了,她不敢想失敗後會怎樣,她就只能想想秦南說的。
等官司贏了之後,去哪裡呢。
贏了之後,媒體通報了結果,那些懷疑她陷害的人應該閉嘴了吧?
她應該可以證明,自己沒有錯,不是個壞女人了吧?
她想重新再考一次公務員,這次不想考南城了。
她好像又燃起了離開的勇氣,想到省會去,雖然那裡房價貴一點,生活也貴一點,但是可以做的事情也會多很多。
大學時候吃的日料,好久沒吃過了。她記得壽司最便宜的是八毛,肉鬆的,飯粒有些酸,外面包裹的紫菜有點甜。
她想著想著,就聽見了通知聲,她心跳快起來,知道是輪到自己了。
她由工作人員引著到了庭上,站到所有證人站過的位置,整個法庭雖然人不多,但所有人目光集中在她身上,這令她不由得有些不安。
她深呼吸,想著進來之前工作人員給她的引導,磕磕巴巴介紹著自己。
「我叫葉思北,27歲,籍貫南城,原是富強置業財務部一名會計……」
因為已經重複過太多次,早就磨去了她對這些內容的羞澀感,只是因為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她緊張得磕磕巴巴。
「那天下午,範建成突然要我們所有人一起去陪客戶吃飯……」
「他送我回家……」
「醒過來時候我蒙著眼睛,我害怕……」
「他把我從車上扔下來,逼著我往前走……」
葉思北說得很細緻,也遠比範建成描述的要可怖。
範建成說著一個女人主動勾引敲詐未遂的豔情故事,而葉思北說的是一個女人從死亡中逃離的刑事案件。
葉念文看著葉思北,他的姐姐,他第一次聽她說這些,就是當著這麼多人,緊張又麻木的重複著當時的事情。
等葉思北說完後,孟鑫再一次站起來。
「葉小姐,您從小是個很守規矩的女孩子,是嗎?」
葉思北點頭,孟鑫繼續發問:「那在此之前,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女孩子晚上喝酒是很危險的?」
「有。」
葉思北如實回答,孟鑫露出疑惑表情:「那麼,一個很保守的你,在明知有危險的情況下,為什麼還會做這件事?」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葉思北難以回答,「當時那個場景下,我感覺壓力很大,所有人都看著我,我覺得我不喝,是給大家帶來麻煩,而且也沒覺得這麼危險,所以我喝了。」
「你在下車後,給嫌疑人打過電話嗎?」
「沒有。」葉思北搖頭,「我蒙著眼下車,他讓我往前走,數到一千,不準回頭,不然就殺了我。我太害怕了,只能往前走,數到一千後,我解下眼罩,發現自己在一片蘆葦地裡。」
孟鑫敏銳詢問:「眼罩?」
「不,」葉思北才想起來,「是絲巾,公司制服配套的絲巾。」
孟鑫點頭,他看著卷宗:「你在事發後報了警,為什麼和警察說沒事?」
這是預料中的問題,做筆錄時也被問了很多遍。
「因為我媽和我說,不報警對我傷害更小。」
「你在報警當天下午給嫌疑人又打了一通電話,內容是什麼?」
「我請假。」葉思北低下頭,有些不安,「他是我上司。」
「你有每天攜帶安/全/套的習慣嗎?」
葉思北愣了愣,安全套三個字對於她而言有些過於敏感,她下意識搖頭:「沒有。」「那麼,那天你為什麼會帶一個安/全/套在包裡呢?」
這話讓葉思北愣了愣,回憶片刻後,才想起來他說的是什麼。
「我……我丈夫前一天晚上想和我離婚,說他不會再來接我了,我又聽到最近發生了□□案,心裡很不安,一個同事告訴我說,把安全套放在包裡,遇到歹徒的時候主動給他,可以增加生還機率,所以那天早上我帶了……」
葉思北拼命思索著當時的心情,孟鑫點點頭:「理解,那,是誰告訴你,安/全/套能增加生還率的?」
葉思北猶豫了片刻,她知道這種話私下說是玩笑,公開場合說,對於一個女性來說,就是一種聲譽上的貶低。她掙扎了很久,孟鑫繼續詢問:「葉小姐?」
「趙楚楚。」
葉思北最終還是說了實話,孟鑫點頭:「那在嫌疑人對你實施性行為前,你把安/全/套給他了嗎?」
葉思北搖頭:「沒有。我醒來已經在進行了。」
「你有看見過他的樣子嗎?」
「沒有。」
「你全程矇眼,確認不知道他是誰對吧?」
葉思北繼續搖頭,孟鑫拿出一張照片,帶到葉思北面前:「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呢?」
照片上,葉思北被剝得乾乾淨淨,她睜著眼睛,平靜看著鏡頭。
葉思北睜大眼,她震驚看著這張照片,搖頭:「這不可能,這……這不……」
「你眼睛沒有被蒙著,」孟鑫強調,「你是清醒的,這張照片,你有什麼解釋嗎?」
「我不記得。」
葉思北盯著照片裡的自己,眼淚湧上眼眶,她拼命搖頭:「這不是我,我沒有印象。」
孟鑫收起照片,乘勝追擊:「整個過程裡,他打過你嗎?」
「沒有。」
葉思北預感到什麼,她眼淚停不住的落下來。
她竭力讓自己不想哭,可她還是忍不住。
孟鑫似乎預料到她的態度,追問:「那你反抗過嗎?」
「沒有。」
「你主動叫了對嗎?」
「對。」
「你過程裡高潮過嗎?」
「沒有!」葉思北近乎崩潰。
「審判長,這個問題與本案無關。」
公訴人猛地起身,和葉思北同時開口,打斷孟鑫的詢問。
審判長點頭:「不得詢問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孟鑫做了一個「抱歉」的表情,隨後接著詢問:「你愛你丈夫嗎?想和他過一輩子嗎?」
葉思北含淚點頭。
「你每個月工資3500是嗎?」
「是。」
「你一月工資3500,借了信用貸5萬,三年還清,每個月還款2400,剩下1100生活。而你們家裡自己的房貸都沒還清楚,你丈夫開一家汽車修理店,日子也並不寬裕,你愛他,你想和他過一輩子,就一點沒考慮過未來嗎?」
孟鑫似乎難以理解:「還是說,你有其他辦法?」
「審判長,孟律師的問題似乎已經超出本案範圍。」
公訴人再一次反對,可大家都知道他在證明什麼。
他在證明葉思北撒謊,證明葉思北擁有誣陷範建成的行為動機,在證明,葉思北就是圖錢。
葉思北站在原地,她流著眼淚,顫抖著身體,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問完了。」
孟鑫見好就收,略帶歉意看了葉思北一眼,也不再多問。
而這時候的葉思北,已經徹底崩潰。
她預感到什麼,抬起頭看向孟鑫,她死死盯著孟鑫,孟鑫低頭,錯開葉思北的目光。
「請工作人員帶受害人離場,」審判長垂眸看向文書,繼續宣告下一個證人,「請證人趙楚楚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