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親征

首先,完顏婁室雖然十餘天內並未閒著,金人也已經成功攻略下了潼關周邊許多重要城鎮,所謂左取華陰,右進湖城,北下朝邑,南塞太華,但總體而言,金人只是在穩固後路,並做必要的戰略支撐,而完顏婁室此番南下帶來的主力卻依舊大略盤踞在潼關左近,戰略方向不明。

其次,完顏婁室雖然行動顯得有些遲緩,卻不代表他不能行動迅速,一旦此人決心攻略陝州,那麼很有可能會直撲陝州城下。

與此同時,陝州城到洛陽城之間,也就是三門峽南側的這段地區,自古以來是夾在山谷之間的一條獨路,所謂淆、澠故道,道路狹窄,關卡林立,大軍很難急切全速通過。

所以,趙官家應該先發一半御營中軍援兵穿過這段路,來到陝州聽從他李彥仙的調遣,而剩下一半人則在洛陽平原護著官家安坐,以為後備。

否則,一旦完顏婁室驟然進軍,很可能會以小股精銳堵塞淆、澠故道,讓洛陽數萬大軍白白空置。

「官家!李彥仙跋扈!」

比東京城乾淨多的洛陽城內,曲端勃然大怒,當場彈劾李彥仙。「且不說前方明明尚未接戰,甚至金軍都未定下主攻方向,哪裡便有節度使上來便索要天子身側近半親軍為己用的道理?而且還要明白指出,讓他來指揮?」

王淵也難以忍受,當場附和:「官家,李彥仙越矩了……他身為朝廷大將,奉命駐守陝州,軍械物資未曾少他,哪裡有臨戰向官家索要中樞直屬兵馬的道理?這跟城中失火,救火兵丁卻鎖住井口,向百姓索要利事有何區分?」

空曠到過了頭的洛陽廢棄宮殿內,趙玖面色不變,只是去看那使者:「李學士,你以為如何?」

此番使者,也就是之前持金牌去陝州的李若樸了,此時面上竟然也有些不堪:「臣雖為官家使者,卻不通軍事,不然也不至於李太尉剛一回陝州不久,便將臣打發了回來。」

趙玖點了點頭,卻又不慌不忙又去看立在殿中的王德、王彥:「兩位王卿可願意去支援陝州,聽李太尉調遣嗎?」

王彥地位稍高,無奈拱手:「官家若遣臣去,臣自然會去,但李彥仙雖為御營中軍都統,卻頗顯無禮,臣憤憤之態,怕是遮掩不住。」

王德倒是沒說不願聽、不願去,也沒說願意聽、願意去,只是嗤笑一聲,拱手而禮:「官家,俺自聽官家調遣。」

趙玖也是失笑,隨即越過二王,先在一側楊沂中身上打量了片刻,卻最終看向了殘破殿中立著的十來位統制官:「你們可有人願過澠池,即刻往陝州城下聽李太尉軍令?」

眼見官家態度決然,之前發言諸人一時尷尬,而殿前諸多統制官面面相覷,一時頭大之餘,卻也直接站出來了四個人,乃是牛皋、翟興(大翟)、翟進(小翟)、酈瓊。

而猶豫了片刻,西軍出身的張景也站了出來……而張景既出,其餘統制官也都紛紛出列,無人再計較各自上司面子。

趙玖點了點頭,心知肚明……牛皋、大小翟本就在洛陽駐紮,本就屬李彥仙轄制,站出來理所當然,至於張景,此人乃是所謂南陽時代的御營中軍老字號裡統制官中聲望、功勞僅次於王德的一位,他後站出來,很明顯是為了獲取一個半獨立的統兵權。

事實上,張景一出來,王德就有點慌了,遑論後來所有統制官一起出列?

不過,趙官家懶得理會這些小心思,只是直接指向了酈瓊:「酈卿,你為何願意去支援。」

「官家,臣以為李太尉確實失禮,但他札子上說的卻也有道理……去晚了,怕是淆、澠故道就被堵住了!」酈瓊拱手而對。

趙玖連連點頭,復又看向了一開始便出列,此時因為官家態度明顯,一時頗顯惴惴的曲端:「曲大……你之前在東京進言有功,當記功勞一轉!」

曲端莫名其妙,其餘人也都莫名其妙。

「若非你言語,我如何能見得如此荒唐之事。」一身戎裝的趙玖當場指著階下失笑而對。「你看……御營副都統曲端才替朕領了十幾天御營中軍的兵權,便不捨得撒手了;而朕的御營統制官們,居然臨戰之時還要計較各自上司面子,才敢出戰……若非朕聽你諫言,來洛陽親自坐鎮,險些便要如你所言,任由這些混廝起門戶之見,以至於釀成大禍。」

殿中諸人,各自慌張,曲端更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但趙玖卻忽然一肅,直接在座中下令:「既然諸位都統、副都統都心有鬱郁,那便讓酈瓊來統兵,率牛皋、翟興、翟進、辛永宗以及八字軍中焦文通部,合計兩萬眾,速速過淆、澠故道進發陝州,過去之後,皆聽李彥仙轄制,不得有誤!」

殿中當即凜然,聞得旨意之眾,自然是紛紛出列行禮聽令。而幾位高階將領,與留下的一半統制官,卻皆有惶然之態,以至於面面相覷、互相打眼色之餘,準備上前集體請罪。

便是翰林學士李若樸也有些慌亂。

但趙玖根本懶得看這群欠敲打的宋軍將領,只復又看向了李若樸而已:「李學士,你自己來擬一道旨,替朕呵斥李彥仙此番對你的無禮,再自己帶回去給他!順便將朕今日言語,一字不差,轉告給他!讓他有事說事,少做試探,免生閒氣,好自為之!」

李若樸釋然之餘,趕緊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