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聲音道:「陳京當年在德高工作的時候,和唐副市長搭班子很長時間,交情匪淺啊!」殷林愣了愣,彷彿被馬蜂蟄了一下似的,倏然退了一步。
他厲聲道:「你……你……你怎麼不早說?你……」
殷林一氣之下,掄起桌上的菸灰缸就摔在了地上,「嘿!」了一聲,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殷林以老謀深算著稱,最擅於的就是判斷形勢,依據形勢因勢利導,最後巧妙的解決問題,克服困難。
這一次德高出了事兒,鬧了幾次,他並不是很急。
因為他手上有牌呢!
大不了鬧得兇的時候,來個棄車保帥,處理一批人,肅清一批人,德高還是德高,德高該走什麼路,還得走什麼路。
他殷林還是不會辜負伍書記的期望,把德高最終帶出來。
他有這個牌,就可以和那些所謂的既得利益群體談判,就可以和那些所謂志不同道不合的出么蛾子的傢伙來軟硬兼施。
再說了,省人大呂軍年自己也不是不熟悉,一起打交道那麼多年。
呂軍年嗜好什麼,愛好什麼,想得到什麼他了若指掌。
殷林只要把上層路線一一疏通,德高的問題還不是迎刃而解?
至於平民憤,理順內部矛盾,相關幾個責任領導查處一下,然後再多做說服教育,最多再給點補償什麼的,事兒就會天衣無縫……
「這個唐招招,藏得挺深啊!嘿嘿,嘿嘿……」
殷林不住的冷笑,很有點自嘲的味兒。
他就沒想唐招招是陳京的人,殷林盤算著要把人家的人當替罪羊,藉機把事情了結,上演棄車保帥的好戲,這不是不長眼睛嗎?
可憐他想了一上午陳京的動機,想來想去,問題赫然出在這裡。
殷林覺得自己打了一輩子雁,出這樣的醜還是第一次,真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怎麼辦?」馬耿冷不丁的問道。
殷林目光閃爍,盯著馬耿道:「你說呢?」
馬耿神色變得很陰沉,眼神中兇光閃爍,道:「我覺得陳京欺人太甚,膽大妄為,他幹這麼大的事兒,竟然敢瞞著書記,我估摸這事省委有些領導也不定對他沒看法。
現在事已至此,我們沒有回頭路,乾脆……」
馬耿嘴角露出一絲狠厲的笑容……
殷林皺皺眉頭,臉色陰晴不定,馬耿見他遲遲難以下定決心,便道:「要不等市長回來,這事……」
殷林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擺擺手,道:「不用等他了,你去叫唐市長來我辦公室吧!你考慮問題太簡單了,也太幼稚了,陳京……」
殷林提到陳京的名字,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馬耿的意見,甚合他意,他殷林本就不是善男信女。
再說了,殷林在楚江干了一輩子,在省委機關待了很多年,各方人脈關係極其深厚。
但是他畢竟不是馬耿,他腦子裡認真反覆斟酌思考,他覺得勝算太低了,或者說根本沒有勝算。
現在的陳京,楚江的聲名之盛,幾乎就只是僅此於伍大鳴了。
聲名不算什麼,關鍵是陳京在楚江履新以來乾的那一些血淋淋的事情,他在荊江干的哪一件事情,不是讓人大跌眼鏡的?
在陳京的對手名單上,一個個的大名隨便揀出一個都不是殷林能比的。
再說了,現在人家身居省委秘書長的要職,佔據了天時地利,殷林實在是鼓不起勇氣跟他掰腕子!
政治就是如此的殘酷,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要麼就被碾壓,要麼就得屈服。
哪怕有時候要丟盡顏面,那也得委曲求全。
陳京!
殷林心中默唸這個名字,心中就覺得有塊巨石壓著,難受得很。
殷林此時才感覺到,整個楚江都說自己是伍大鳴的人,可自己和陳京比起來,分量太輕了,自己想耍花招,玩點小聰明,還真不夠這個資格。
陳京敢動,那就是吃定了自己和蘇華平。
殷林十分確信,如果自己和蘇華平還不懸崖勒馬,繼續還想一條路走到黑,面對的可能就是陳京真正的、可能出乎自己意料的重手,陳京的狠辣和無情,過去無數人已經驗證過了……
「去吧,去吧!順便給老蘇打電話,讓他不用回來了,下午安排車,我也進省城!我和他在省城匯合吧!」殷林擺擺手,顯得有氣無力。
他腦子裡浮現出的卻是一張極其年輕,看上去文質彬彬,笑起來還像個孩子的年輕人的形象,此人就是陳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