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咖啡廳。
陳京將咖啡杯端起來,眯眼看著面前的唐招招。
估計是被陳京一通臭罵,唐招招來得匆忙,頭髮亂了都沒來得及打理,皮鞋上也沾了灰,看上去風塵僕僕。
在電話中陳京脾氣很臭,可是見了面,他卻很輕鬆,反倒安慰唐招招道:「你別急,有什麼話你慢慢說,天塌下來了,頂的人很多,你我個子都不是最高的,是不是啊?」
唐招招來省城之前,被陳京在電話中訓懵了,這一路過來心裡七上八下,忐忑得很。
陳京的性格他太瞭解了,典型的一把手作風硬朗的脾氣,訓人批人毫不留情面,他趕到省城,就做好的被罵的準備。
可現在陳京這麼一副和藹的面孔,他心中反而有些不適應。
同時他也不得不感嘆,陳京這些年變化太大了,已然不是德高的區委書記了,人家現在是省部級領導,省裡的大總管,其城府和心機,已經不是他能揣度的了。
所謂德高的問題,重點在國企改制和幹部任用的問題方面。
德高是全省最早向荊江取經的一個市,荊江搞國企改制,德高以殷林為首的市委班子就以荊江為師搞改制。
為了順利的推進國企改制程式,儘快的甩包袱,德高一方面在國有資產處理上採用分割處理的辦法,走合併路線,私人收購路線等等方案。另外,在人員方面,殷林開了口子,提出所有行政編的管理幹部,可以並軌到國家機關、事業單位,按照級別安置。
應該說,殷林和蘇華平決策還是果斷的,也很有想法。
可是在執行層面上,暴露的問題很多。
首先,國資問題就存在一批安置不下去的幹部,這些人有一些乾脆下海,然後利用銀行的關係,把本屬於國企的資產「購買」經營,其實自己一分錢都沒掏,就是搞空手套白狼的遊戲。
國企變私企中間,就存在一部分資產被嚴重低估的問題,後來私人經營過程中有存在和銀行利潤分配糾紛問題。有幾個經營不善的企業,還存在法人代表跑路,銀行血本無歸,又重新找政府尋求補償的問題。
這幾個問題牽扯到的人就不少,搞得下面怨聲載道,告狀的人很多。
另外,在安置方面,一部分沒積極下海的幹部,利用國企改制前夕,眼看大廈將傾,他們便趁機大肆的把本屬於國企的一些資源財產,拿出來搞公關,走關係,把錢花出去為自己的前程鋪路。
反正省裡市裡都開了口子,國企行政領導是要安置的,加上他們又有金錢開路,有些安置就沒有按照組織原則搞,有好多破格的情況出現。
這麼一破格,原體制內的幹部能沒意見?
他們一鬧,加之這些「破格」幹部在工作上有常常捅簍子,矛盾激發起來,雙方就大打出手,互揭老底。
去年省政協和省人大派工作組下去到各地方巡視民情,就有官員遞條子直接遞給了人大政協的重要領導,後來更是發展為直接寫舉報信,去年年底德高市政協會議鬧了一次不愉快。
最近市人大會議,又鬧了一次大矛盾,市委和市政府安排的有七八名幹部的任命,人大這邊竟然通不過,搞得任命下不下去,影響搞得很大,最後直接上升到德高改革的路子過「左」,對德高工作省裡已經有了全盤否定的聲音出來。
陳京當時瞭解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不能掉以輕心。
但是他沒有深層次的想這裡面的東西。
今天伍大鳴突然一發火,他再一想這個問題,實在是驚出了一聲冷汗。
伍大鳴說要出「大問題」,問題會有多大?
荊江發展起來了,荊江成為了全省的標杆市,現在全省各市都以荊江為榜樣來搞發展,德高是其中的排頭兵。
德高如果這一次被否定了,是不是意味著像德高這樣的「左」的錯誤勢頭要被摁下去?接下來就成了國企的改制是不是要想新的辦法,更合理的辦法?最後可能又會回到先前的老路上,政府繼續揹包袱,誰都動不了的局面。
這中間肯定是有既得利益群體在其中發揮了作用的,不然聲勢搞不到這麼浩大。
殷林和蘇華平兩人,一個是從省委機關下去的,一個是從省政府機關下去的,都是有豐富工作經驗的老同志,他們捂不住蓋子的事情,是幾個小跳蚤能夠搞出來的?
所以伍大鳴所說的「大問題」,這個問題就真的是天大。改革究竟動了誰的「乳酪」,現在正是針尖對麥芒的時候,省委班子剛調整,撲朔迷離看不清,保不準就搞出一個亂局來,那就會是更「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