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要求高嗎?對老夏一家來說,他們的要求也許只是住一個雨天不漏水,夏天不暴曬,然後家裡有廁所的房子。
對剛才的那個小女孩來說,他可能只是希望,每天都能吃到一個蘋果。
而對那個狼吞虎嚥的女孩子來說,他可能只是希望,一月能夠多吃幾頓肉而已。
陳京現在竟然無法做到!
這樣的感覺對他的衝擊是巨大的,這也是他在工作上如此賣力,如此拼命的原因,而對荊江的感情變得如此不可分割,也就是這個原因……
「叮,叮!」手機響起。
副駕駛座方剛接聽電話,他臉色一變,扭頭道:「書記,您的電話……」
陳京漫不經心的把電話拿在手中,道:「我是陳京,您……」
「陳京!」一個低沉的聲音,很熟悉,赫然是汪鳴風!
「你太客氣了,點清先生的畫作這麼貴重,你說送人就送人,也不怕弟妹知道了,讓你跪搓衣板?」汪鳴風笑道。
陳京淡淡一笑,道:「汪省,老爺子喜歡就好!這東西放在我那裡是明珠暗投,也只有您家老爺子能夠懂得畫中的韻味。對了,老人家還喜歡吧!」
汪鳴風一笑,道:「也不知道喜不喜歡,反正我給了他,他就在書房關了一上午。下午我去他的書房,畫就掛在了牆上最顯眼的位置。說句實在話,你很讓我慚愧啊,老爺子把我養這麼大,我竟然還沒你瞭解他的喜好。
我這個當兒子的,不稱職啊!」
陳京道:「汪省,你不要盡說客氣話。說得我不好意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汪老爺子是楚江的學術大師,我一直很敬重。你我二人這輩子是難以企及到他的高度了。
說句實在話,你我現在都在紅塵中,沾盡塵垢,俗不可耐。
所以,我這次也就沒敢親自來拜訪他老人家,怕他看到了不高興,也怕汙了他的書房。」
汪鳴風哈哈一笑,道:「陳京,你還行,你還是楚江才子。我就不行,如果不是今天日子特殊,老爺子連書房都不讓我進的。他說我進了他的書房,他三天都寫不好字!」
陳京會心一笑,簡短的幾句聊天,雖然聊老爺子,其實哪裡那麼簡單?
聊老人是假,彼此找個話題冰釋前嫌是真,陳京說俗,還真的俗。
官場之上,往往就是這般虛假,明明聊的是好的東西,但是包含的含義卻十分的俗氣,名和利,面子和矯情,都深藏其中了。
很快,兩人聊了幾句,很自然就扯到了荊江船廠的事情上來了。
陳京在這個問題上,自然又免不了「彙報」一番。
汪鳴風不斷的提出問題,陳京自然也是對答如流。
兩個人對這個專案熟悉得很,所謂彙報和提問,更像是一場演練,但是這個過程必須有,要不然怎麼體現誰是領導,誰是下屬?
本來,陳京還想跟汪鳴風談朗州開發問題的。
他都已經想好了,從哪個地方還是切入談話,但是忽然之間,他就沒多少心情了。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奇怪,陳京以前和汪鳴風是無話不談,陳京工作的事兒,私人上的事兒,只要有煩惱,或者有想法,他都願意和汪鳴風交流。
但是,現在,這一刻,他卻很下意識的選擇了保留。
這個原因他自己也難以說清楚。
就因為兩人的一次矛盾,讓陳京和汪鳴風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了嗎?
這可能不盡然。
兩人都是高階幹部,心胸不比常人,一點小小的矛盾,最後能冰釋前嫌,根本不會在彼此心中留下太多的痕跡。
要說原因,可能和陳京此時此刻的心情有關。
陳京的情緒有些低落,因為他想老百姓天天希望當官的能夠做實事,給他們一個好一點生活。而當官的人,哪怕是親密的政治夥伴之間談話,卻是處處機鋒,處處用心。
時時刻刻都在維繫彼此的身份,都在向對方通過某些言辭傳達和本身言語完全無關的意思。
這究竟有多大的意思?
陳京一時只覺得索然無味,也沒有多少心思和汪鳴風繼續溝通下去了。
而汪鳴風自然不會體會到陳京現在所想,在電話中陳京感覺得出來,他很高興,心情可以說是極度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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