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市長柳新林忽然收到訊息,說陳〖書〗記安排他陪同視察。
他大吃一驚,一番手忙腳亂的忙碌之後,接下來就是忐忑不安。
作為沒進常委的副市長,柳新林是很難參與市核心決策的,荊江副市長一共九個,除了常務副市長劉德才外,能夠經常見到〖書〗記的就只有分管城市建設,城市規劃的楊潔副市長了。
其餘的副市長,可能一年到頭也見不到〖書〗記一面。
柳新林基本就是這樣的情況,陳京履新荊江以來,他除了在迎接陳京的時候和陳京握過手,另外在幹部大會上聽陳京發過言之外,他從未單獨和陳京談過哪怕一句話。
對這樣的情況,柳新林是有怨氣的。
作為省發改委下放的幹部,柳新林到荊江是充滿了鬥志,準備大幹一場的。
可是到了地方他才發現,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幹。
雖然在分管工作方面,徐兵讓他分管工業企業。可是荊江的工業企業他管不了。企業遇到問題,找他他也解決不了。
企業捅了簍子,他更沒辦法做決策制裁或者是懲治。
荊江的工業企業,針鼻子大一點問題,人家都直接找〖書〗記或者市長,他的作用頂多就是個傳聲筒,人家伺候得很勤快,就是當菩薩供著。在工作的時候最好不指手畫腳,因為那樣做也起不到作用,柳新林就這樣在荊江干了兩年。
兩年碌碌無為,幹出一點功勞全是領導的,出了紕漏,挨批的總是他。
因為心中有氣,昨天他忽然收到市委的通知,說要給〖書〗記提意見,通知要求意見要以批評為主。
他收到通知,心裡就梗得慌,晚上回去吃晚飯他心中都放不下這事。
一回家,家裡的黃臉婆又跟他扯工作的事情,他的老婆是幹企業的,平常在外面關係搞得活。
柳新林在工作上的事情,常常她也幫忙出些注意。
昨天回家,老婆提說要準備禮物,讓柳新林無論如何要把陳〖書〗記的路子走通。又說以前同樣是發改委下放的衡水市老楊,人家就是跟〖書〗記關係搞得好,到〖書〗記家裡去得勤便,現在馬上提拔要進常委了。
柳新林皺皺眉頭說那沒用,陳〖書〗記不比衡水的領導,陳〖書〗記不缺那點東西。
他這一硬氣,老婆大人就發火了。
說他榆木疙瘩,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年代,在荊江干了幾年工作沒氣色還不吸取教訓,現在這年頭,幹工作不是說誰能力強。
現在社會能力強的人哪裡沒有?在上面有點背景的荊江市委市政府哪個不是?
像柳新林現在這態度,再幹三五年,還是原地踏步,你跟領導傲氣什麼?跟領導慪氣,領導就冷處理你,領導也不說你的壞話,就那樣把你晾著,你就受不了。
這種情況你還不能越級反映問題。
因為上面的領導人家也不是吃素的,你越級跟領導反映問題,人家就會想,你這個同志是怎麼回事?你的頂頭上司可從不說你的壞話,你作為下屬卻過來揭領導的短,是不是人品有問題?
這年頭,體制內一旦被認為人品有問題,哪個領導敢用你?
這些話柳新林自然懂得,家裡的黃臉婆天天拿出來嘮叨,耳朵都能聽起繭子來。
再說,昨天他心情本就不好,老婆一發火,他的火氣也就來了。
他晚飯都沒吃,就把自己關進書房裡。
他心一橫,就想,陳京不是要人提意見嗎。自己憑什麼就只能裝孫子?自己雄心勃勃來荊江都好幾年了,這孫子還沒裝夠?
再說了,自己是省管幹部,又沒犯錯,陳京哪怕對自己恨之入骨,還敢免了自己的職不成?大不了就給自己穿小鞋罷了。
現在他本來就穿著小鞋,還怕什麼?
所以他一氣哈成,就寫了一份意見材料。
這中間他大肆發揮自己的特長,把這幾年分管工業企業的怨氣都發洩了出來。
批評陳京行動不果斷,行動遲緩,至於說陳京缺乏和同志們溝通,他也不是空穴來風。
陳京都來荊江幾個月了,柳新林從來就沒和他接觸過,一句話都沒說過,這不是缺乏溝通是什麼?
柳新林脾氣一來,寫東西也就無所顧忌的,一份材料寫完,他當即就讓秘書拿去送市委,然後就是矇頭大睡。
待到第二天一覺睡醒,人一冷靜,尤其是上班看到一個個人緊張的樣子,他有些後悔了。他在辦公室惶恐得很,老是疑神疑鬼,而在這個時候,他接到陪同陳〖書〗記視察的通知,他怎能不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