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蔣恆雲風塵僕僕的樣子,陳京心中就感嘆。秘書出身的幹部就是有天然的短板。
蔣恆雲理論水平高,寫文章談吐都不錯可是到了下面工作,硬就是施展不開。
和領導相處駕馭下屬,同僚之間的關係維繫,自己的執政思路等等這些方面,他都存在問題。
去年胡書記在嶺南的時候,他工作方面倒還能夠維繫。
畢竟有胡書記這塊牌子在,他在省城能找到很多關係,大家都還賣個面子。
現在胡俊中調走了,他失去了依仗,等於是瘸子丟了柺杖走路,每一步都舉步維艱。
前段時間他和走馬河區張書記關係搞得很僵,人家把他的問題捅到了莞城市委,市委領導狠狠的批評了他,讓他在整個班子面前抬不起頭來,毫無威信可言。
經歷了這件事,他的下放就算是徹底失敗了。
這一次名企的事情,他給陳京打了好多次電話。
他就是想通過這次名企再重振聲威,做最後一搏。
可是在陳京看來,這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兒。
地方黨政一把手,一旦沒了威信,等於就沒有了一切。
別人都不把你當領了,你飆得再來勁,起什麼作用?
飆得來勁出了成績是別人的,一旦出了問題,捅了簍子,責任就全在他頭上,蔣恆雲看問題還是有些天真了。
兩人喝了兩杯酒,蔣恆雲嘆道:
「陳京,現在真是羨慕你!省級局辦的一把手,手上有權,能量大,能夠貫徹自己的意志。自己想幹什麼事兒,組織一下就能辦成,不像我們這些基層官員。
針鼻子大點事都得往上面跑,求爹爹拜奶奶,辦不成還得承擔責任。實在是常常碰一鼻子灰,內外不是人!」
陳京笑笑道:「恆雲兄,這話兩年前就該我來說。我在鄰角乾的時候,還不是這麼走過來的?當時你在胡書記身邊工作,大家不都羨慕你嗎?」
蔣恆雲擺擺手道:「你不同,你當年是幹一把手。寧為雞首,無為牛後嘛,一把手的空間還是大一些……」
陳京笑了笑,道:「這話聽得讓人望而卻步,按照你的說法,以後組織安排你工作,你就只能非幹一把手不可?」
蔣恆雲嘿嘿笑了笑,變得有些激動,道:
「也不能這樣說,但是地痞流氓給我當領導,我絕對是不接受的。現在莞城你是不知道,已經成為了地痞流氓的天下了。我們這些正正經經想做事情的人,根本就沒辦法露頭。
走馬河區尤其如此,我在走馬河區幹了也有一年多了,沒見過都少陽光,見到的就是陰影。
我一個人想陽光,一個人想把事兒幹好,完全就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嘛!」
陳京怔怔說不出話來。
他忽然覺得蔣恆雲還是比較有進步的。
以前的蔣恆雲不過是省委大院裡面的一白面書生。現在他這模樣,皮膚黑了,著裝也有男子漢氣派了,說話也帶髒字了,有了一點基層幹部的風範。
而且蔣恆雲要強的性子還沒改。
陳京經過多方瞭解,已經相當清楚蔣恆雲的處境了。
他現在在莞城走馬河區基本是沒有任何政治前途了,如果繼續待在那邊,他的政治生涯極有可能就會葬送在那邊。
最近他也是心急火燎到了極點,做事變得毫無章法。一會兒到省城跑關係想調動工作。
忽然又覺得自己在走馬河失敗,沒有成績,組織對他沒信心,又想要搞幾個專案,給自己積累一點政治資本。
思維紊亂,做事烏七八糟,嘴上卻還硬得很,面子觀念時刻不放。
沉吟了一會兒,陳京道:「恆雲,你我是兄弟。我在嶺南最困難的時候,是你給我莫大的支援。對此我一直不敢忘!」
陳京頓了頓,道:「現在我在經合辦工作,早期經歷了一些困難,現在困難基本解決,單位走上了正軌。說得傲氣一點,經合辦現在的勢頭,不比一個正廳級單位差!」
蔣恆雲點點頭,眼神中難掩羨慕,道:
「陳京,我蔣恆雲也是個傲氣的人,但是說句真心話,對你我真是很佩服。我就缺少你這股子勁頭,做事決心不足,思慮不周,常常虎頭蛇尾,半途而廢。實在是我最大的弱點啊!」
陳京笑笑道:「你不要妄自菲薄,這樣吧,我有個想法。現在我經合辦缺人,你是否願意過來。
如果你願意過來,我給你留個副主任的位子,也是正處級的位子。
你我一起把經合辦搞起來,怎樣?」
蔣恆雲愣了愣,下意識的從座椅上站起身來。
怔怔半晌他道:「陳京,你說的可是當真?」
陳京皺皺眉頭,道:「行了,你我是什麼關係?我什麼時候開過這種玩笑?」
「好,太好了!」蔣恆雲激動的道,他伸手抓住陳京的手,語無倫次的道:「陳京,我終究還是沒看錯人,在這個時候,別人都等著看我笑話,你能拉我一把,我……我……」
他說了兩個我,後面的話就說不出來了,竟然哽咽含淚。
陳京暗暗搖頭,心想這小子在下面吃了不少苦啊,都整成這樣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