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得有些冷場。
班子內部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頗為尷尬。
在今天的會議之前,商務廳內部是有醞釀的。
周維分別和幾個副廳長都溝通過,解決商務廳的問題,一定要壓縮經合辦的經費,應該是今天會議上大家的共識。
可是這個共識卻被陳京的犀利打破了。
陳京今天是有備而來,發言有禮有節,而且直指問題的關鍵點,好像讓人沒辦法不接受他的說法。
陳京這樣的表現,自然讓所有人都覺得意外。
尤其覺得意外的是周維。
他有些不明白,經合辦現在情況這麼糟糕,陳京是哪裡來的自信和勇氣向自己叫板。
如果商務廳和經合辦的關係再不融洽,廳裡面有不止一個辦法可以對經合辦實施嚴厲的壓制。
一旦形成那種局面,對陳京和經合辦來說,絕對是極其嚴重的後果,說是要陷入絕境都不為過。
周維敢於對陳京提要求,要陳京講風格,就是吃準了陳京現在必須依存商務廳。
如不然他根本沒辦法維繫經合辦的工作,畢竟在關鍵時候,經合辦是隸屬商務廳管的,這是一張附身符。
周維仔細的品味陳京的話。
陳京的話裡面包含的資訊很豐富。
一方面,陳京搬出省政府對經合辦的職能確定說事兒,這隱隱是在向所有人說明,他經合辦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單位,省裡對經合辦的存在是一直在關注的,和商務廳內部的處室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經合辦的工作不行,商務廳也是有領導責任的,到頭來真扯皮,商務廳脫不了干係。
另一方面,陳京看似無意的提到馬進竹,實際也很有深意。
馬進竹是商務廳老廳長,他在任的時候一直和周維相處就不融洽,兩人的關係頗為微妙。
現在的商務廳,馬進竹時期的一批幹部依舊是中堅。
陳京和馬進竹走得近,和夕陽紅俱樂部走得近,這隱隱是在給廳裡施加壓力。
讓班子裡面大家都明白,兔子急了還咬人,硬要是把他陳京逼得走投無路了,他手上可還是有幾張牌可以打的。
大家的矛盾如果真不可調和了,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
他陳京固然完蛋,他也不會讓廳裡有安分的日子過。
陳京這樣的表述很隱晦,但是暗中威脅的味道很濃,而通過這樣的表述,也在向周維顯示他的決心和自信。
很無奈,今天的會議程式無法按照周維的預想進行。
會議結束之後,周維回到辦公室越想心裡越不舒服,火氣越旺。
他總覺得陳京太目中無人,太不把他放在眼裡,讓他在班子裡面下不了臺。
今天的會議所有人都清楚周維的設想。
可是最終周維的意圖沒法實現,這對他的威望和麵子打擊太大了。
周維氣得把珍藏了多年的一對花瓶都砸了。
他指示辦公室主任厲華道:「厲華,經合辦的事情,你以後再接到類似的質疑,不用再去斡旋解釋。就讓陳京自己去弄。他不是很能嗎?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嗎。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我們一律不過問,看他自己怎麼弄!」
厲華年齡四十出頭,是個很穩重的人。
在商務廳,他是周維的鐵桿心腹,也是周維重要的智囊人物。
他沉吟了一下,道:「廳長,陳京今天這麼有底氣,是不是情況有什麼變化。今天的他的反應很異常,我覺得我們可以細細的再考量一下。」
周維盯著厲華道:「怎麼?你對這事有什麼看法?」
厲華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我總覺得這個陳副廳長不簡單,他做事看上去很生猛,但好像非常有章法,並不是亂來。我相信今天他的異常表現,也絕不是不堪壓力,一時激憤!」
他頓了頓,道:「現在他逼著廳裡給他審批權,態度如此強硬,我看是不是考慮放一放……」
「不行,審批權不能下放。目前我們廳裡審批的專案本來就縮減了,如果再下放審批權,我們今年徹底完蛋。這個事情不能考慮!」
厲華抿了抿嘴唇,不再說話。
陳京要審批權,周維不給他,這無形中就會讓商務廳在以後的工作中被動。
這一次不給,雙方的信任就打了折扣,以後經合辦再有什麼好事兒,商務廳能夠干預?
經合辦能有什麼好事?厲華想不出來,只是覺得事情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