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陳京辦公室,馮為國回管委會的路上,他坐在車上越琢磨,心中越不是滋味。
他腦子裡面不斷回想陳京和胡飛的談話,「你幹這個工作,是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你幹得好,我必定獎勵你,以前的種種事情我都既往不咎了!」
「如果你在管委會還敢亂來,還敢不聽招呼,還敢討價還價,後果你就自己要想清楚了!」
馮為國仔細品味這幾句話,他總覺得陳京說這話不僅是針對胡飛在說,在某種程度上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陳京厲害啊,把胡飛這個小太子塞給自己,明面上看,是把胡飛放到最艱難的地方,可以藉助他的一些背景和後臺,為管委會工作拓展一些方便之門。但實際上,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警告?
陳京的意思很明白,再難做的工作也得有人做,同時,他另外一層意思即是再難做的工作,他陳京也能安排到人做。他連胡飛這樣的刺頭,一句話就讓其乖乖的到開發區管委會,他還有什麼人降服不了的?
陳京的這個動作很得官場三昧,有些話不說透,似是而非,但卻敲山震虎。
馮為國的心思他吃得透,他洞若觀火,僅此一點,就夠讓馮為國感到不安的了!
馮為國先前的想法,因此一點就全面崩潰,而他所有的底牌,陳京人家看得清清楚楚,他還有什麼和陳京討價還價的餘地?
尤其是陳京的那句「既往不咎」,說得讓馮為國心中尤為心驚膽顫。
馮為國畢竟跟了蘇光華那麼多年,蘇光華出那麼大的問題,他馮為國難道一點問題都沒有?
究竟有沒有問題,他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馮為國大問題沒有,小問題不少。但是有些時候,問題是不論大小的,論的是性質!一個小問題,如果性質惡劣,那也是大問題,這裡面的道道太微妙了!
陳京說既往不咎,其深層次的含義是他對那些過往很清楚明瞭,如果他不瞭解那些「往」,他又怎麼能做到不咎?
直到此時,馮為國才覺得自己有些天真了,陳京年紀輕輕,就能夠出任經貿局局長,沒有一點本事,他又怎麼能夠走到現在這樣的位置?
……
胡國林請吃飯,陳京拉著金璐一起赴宴。
所謂赴宴,其實只是個形式,胡國林請吃飯的地點就在金玉酒樓,這裡金璐才是老闆。
胡國林是澧河縣的老資格幹部,擔任過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縣委副書記等職,在澧河縣他算是一塊響噹噹的招牌。他主持人大工作以後,他影響力依舊不減當年,他主持的人大就出現過,副縣長候選人在人大常委會上不通過這樣的事情。
當時這個事情在整個德高都震動很大,澧河縣委舒治國書記親自到市裡做檢討,胡國林卻穩坐釣魚臺,依舊還繼續擔任他的人大常委會主任。
都知道胡國林的脾氣臭,而胡國林為人正直直爽這一面,也是澧河政壇和老百姓所稱道的,所以總體來說,胡國林算是一個人物。
陳京和他見面,兩人握手,胡國林非常熱情,道:「小陳,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子,這麼多年我是傷透了腦筋,一直沒辦法降住他。多虧了你在經貿局多摔打他,現在看上去終於有點人形了,我老胡要謝謝你呢!」
陳京連忙謙虛道:「胡主任您這樣說就折煞我了,您是領導,我和胡飛都在您的領導之下。」
胡國林哈哈一笑,道:「你會說話,那行,今天我們就不客套了,來,來,我們吃飯,還得喝幾杯!」
陳京和胡國林說話,胡飛卻扶著老孃在旁邊哄得胡夫人大為開懷,胡夫人很大氣、也很熱情,她不住的招呼金璐,道:「小金,今天雖然在你這兒,但是在這個桌子上你也是客人,可得隨便一些。我們今天沒有外人,都是自家人,大家都得盡興才好!」
桌子上的氣氛很融洽,還真就像是一家人一般。
只是偶爾,胡飛總會忍不住瞟金璐一眼,他又不敢多看。
他一雙眼珠子倒出亂轉,有時候又盯著陳京發愣。他看陳京和父親兩人談笑風生,心中既羨慕又佩服,羨慕的是陳京和父親談話,那完全是不卑不亢,儼然有自己的派頭和風度。而佩服的則是,陳京年紀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這樣的年齡,就能走到這樣的位置,讓胡飛有一種從內心深處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