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三人靠近防護罩,進入視野的防護罩內部空間也越來越大,光露在地板上面的半球直徑便長達百餘米,中間立著一棵人造的合金巨樹。
停在防護罩邊緣,許喬往下看。
巨樹的底部是一片平地,一隻火紅的鳳凰正臥在一處看不出什麼材料搭建的巨窩中。
許喬再度忘了呼吸。
論壇上有大量林家鳳凰精神體與異獸戰鬥的影片,許喬對鳳凰精神體可謂非常熟悉了,可眼前的這隻鳳凰分明是血肉之軀,它身長二十多米,收攏的雙翅毫無精神體翅膀的瑰麗光澤,甚至出現了大片羽毛脫落,露出令人於心不忍的翅肉。
如果說秦池驟然出現的火龍精神體讓許喬感到畏懼,底下的這隻鳳凰竟看得她心裡一疼。
鳳凰,東南基地的守護神鳥,即便只有a級也是全基地民眾眼中的寵兒,怎麼會變得如此悽慘?
秦池對鳳凰沒有東南基地民眾的那份感情,他觀察片刻,作出判定:「跟周誠一樣,完全獸化。」
許喬看向林崑山。
林崑山垂著眼睛,視線落在底下的鳳凰上:「是,這是我的孫子林聞歸。」
「他第一次出現獸化是十五年前,當時還能控制住,打暈或麻醉就能變回來,後來有一次忽然就恢復不過來了,我怕引起基地的恐慌,便將他藏在這裡。有十年了吧,我想過無數辦法,他的母親也從來沒有放棄過為他治療,直到周誠獸化,我們才明白問題出在他的精神世界。」
許喬對林家主要的家庭成員還是瞭解的,林聞歸的母親是林烈元帥的第二任妻子,一位a級治療師,精神體是白芨。
再想到林聞歸竟然已經被關在了這裡十年,許喬難以理解:「為什麼不早點請呂教授過來?就算當年呂教授還沒發現獸化的治療方法,可只要交給她的實驗室,十年啊,或許早就研究出治療方案了。」
林崑山抿了抿唇,像是在回答許喬,又像是在回答自己:「我不想走漏訊息,周誠獸化都在基地引起了那麼大的動盪,換成聞歸,只會在民眾間激起更大的恐慌。」
堂堂一個基地的元帥之家竟然出現「異變」,那麼,是隻有一隻鳳凰會異變,還是所有鳳凰都會?
林崑山冒不起這個險。
「他雖然是我的孫子,但我要對整個基地負責。」
林崑山忽然看向許喬,目光堅毅。
許喬沒做過元帥,一時間無法理解一位前元帥的大局觀,但現在考慮這個並不重要,她只問了與自己有關的疑惑:「如今獸化已經公開,您總可以請呂教授過來了,或是把他送到呂教授的實驗室接受治療,為什麼要單獨找我?」
林崑山:「我當年瞞下這件事是為了基地的穩定,現在公開了,大眾會如何想我?會不會覺得我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孫子而置整個基地於險地?」
面對身邊的兩個年輕人,林崑山苦澀道:「算我自私吧,為了基地奮戰了幾十年,我不想晚年再被大眾誤解、痛斥,請你過來,就是希望既能治好聞歸讓他重獲天日,也能繼續瞞住這個持續了十幾年的秘密,保住我這個老頭子的名聲。」
呂春很好,但他無法保證呂春不會透露秘密,全基地唯一的s級治療師,他也不方便用強硬的手段要求對方保密。
這是林崑山沒有說出來的想法,可許喬自己能夠想明白。
她確實太合適了,一個沒有家人庇護的治療師新銳,她敢跟元帥家族對抗嗎,敢洩露元帥家族的秘密嗎?甚至如果不是秦池陪她站到了這裡,林崑山可能連那些「心裡話」都不會說,只強硬地給她下達治療林聞歸的任務。
這一刻,許喬對這位老元帥再無任何敬仰。
但她是一位治療師,防護罩裡關著一位染病十幾年的可憐病人。
許喬壓下對林崑山的不滿,居高臨下地觀察防護罩裡的鳳凰,客觀地道:「我是治好了周誠,可週誠才獸化幾天,病情相對較輕,且對治療還算配合。林先生獸化了十幾年,我對治療他沒有任何把握。」
林崑山:「我明白,你先試試能不能通過蓮花安撫它的情緒,我負責跟他溝通。」
許喬放出了蓮花精神體。
蓮花躲向她懷中,跟它曾經治療過的小小火蠍比,底下的鳳凰儼然一座火山。
只要晶核還在,精神體就算受傷也不會消亡,但精神體會疼,精神體消散後,疼痛會延續到異能者身上。
蓮花自己不想疼,更不想許喬疼。
許喬摸著花瓣道:「不怕,林老既然請我們來,肯定能保證我們的安全。」
不等林崑山開口,秦池道:「我陪你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