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王嘀咕道:「虛偽的傢伙,差點把我給騙過了,這種人怎麼能留?」
暖閣的房門在響,東海王來不及回到床上,急忙轉身在椅榻上坐好,靈機一動,又跪起來,扳過韓孺子的一條胳膊,將他壓在窗臺上。
韓孺子吃了一驚,可是東海王沒有特別用力,他也就沒有激烈反抗。
「你想越窗逃跑!」東海王大聲喝道,門開了,外面的燈光照射進來,他叫得更大聲,「快來人,孺子要逃跑!」
受到不公正指控的韓孺子開始反抗,可他的力量與東海王不相上下,失去先機之後沒法扳回來,反而被壓得越來越緊。
一個輕柔的聲音說:「都是親兄弟,打什麼架呢?」
東海王見好就收,鬆開韓孺子,跳到地上,「孩兒參見皇太妃。孺子要逃跑,被我抓住了。」
「你認得我?」上官皇太妃好奇地打量東海王,在她身邊,太監左吉提著燈籠,還有一名捧著長木匣的宮女。
「父皇登基的第十天在宮中設家宴,孩兒向皇太后、皇太妃請過安。」東海王袖手站立,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上官皇太妃展露笑容,「沒錯,我也想起來了,那時你還才這麼高,小孩子長得真快啊,現在跟我差不多一樣高了。」
「母親時常因為我個子高埋怨我呢,說就是因為我,她才不能每日給皇太后、皇太妃請安。」
皇太妃笑吟吟地點頭,目光轉到韓孺子身上,「那次家宴上,我好像沒有見到你。」
韓孺子根本不知道家宴是怎麼回事,東海王搶著回道:「三年前父皇登基,本應是普天同慶,王美人卻在宮中暗自哭泣,被人發現,劾奉為大不敬,所以家宴的時候父皇根本沒邀請他們母子。」
皇太妃點點頭,收起一些笑容,問道:「你為什麼要逃走?」
韓孺子抬手指向東海王,剛想說自己是被陷害的,東海王又一次搶在前頭,「他想回到王美人身邊,他從進宮那一刻起就哭哭啼啼地說想母親,我說得沒錯吧,孺子,你是不是說過?」
韓孺子正想著怎麼回答這句半真半假的提問,皇太妃笑道:「這麼大了,還是小孩子脾氣。跟我走,我帶你們去另一個地方。」
「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皇太后?」東海王立刻警覺起來。
皇太妃笑笑,沒有回答,轉身走出暖閣,東海王無奈,只能跟上去,韓孺子其次,再後是捧匣宮女,左吉提著燈籠與皇太妃亦步亦趨。
正屋裡有兩名宮女,守在東暖閣門前,皇太后就在裡面,她召見兩名皇子,卻一直沒有露面,東海王和韓孺子忍不住都向那邊望了一眼,東海王放慢腳步,突然衝向守門的兩名宮女,大叫道:「皇太后!我是東海王,我要見您!」
捧匣宮女上前一步,伸手輕輕一撥,東海王不由自主地向門口跑去,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宮女扭頭盯向另一位皇子,韓孺子自己加快腳步走出去,心中暗自納悶,這名宮女長得很是奇怪,全身上下沒有半分嫋娜,倒像是……一名男子。
上官皇太妃轉身笑道:「越聰明的孩子越不聽話。」
東海王沒有在意宮女,抽泣道:「孩兒也想母親了,所以一時失態,皇太后才是我真正的母親。」
上官皇太妃笑而不語。
宮外停著一頂轎子和十幾名太監、宮女,皇太妃示意兩位皇子進去,自己留在外面步行。
轎子顛簸前行,東海王推了推韓孺子,驚恐地說:「你明白了嗎?」
「明白什麼?」
「皇太后遲遲沒有露面,很可能……已經被殺死啦,咱們不是被軟禁,是被綁架了,沒準……」東海王緊緊靠著韓孺子,好像這樣一來就擋住突然刺來的刀劍。
韓孺子想了一會,「咱們兩個都死了,誰來當皇帝呢?」
「笨蛋,當然是上官家的人。」東海王自己也覺得這個回答太愚蠢了,急忙改口道:「他們會從宗室當中選一個傀儡當皇帝,咱倆的年紀太大了,他們要選一個兩三歲還不會說話的嬰兒,沒錯,這種事在從前的朝代中曾經發生過……天哪,我就要被殺死了!」
東海王緊緊抓住韓孺子的手腕,身子微微發抖。
韓孺子掙扎了幾下,沒能擺脫束縛,只好勸道:「不會的,如果崔家真像你說的那麼厲害,太后是不會殺死你的。」
「你肯定?哦,沒錯,殺死我就等於逼崔家起事,呵呵……」東海王鬆開韓孺子,心裡還是不太踏實,一路上沒再說話。
轎子落地,太監左吉掀開轎簾,探頭進來,「太廟到了,請兩位皇子下轎。」
東海王興奮地又推了一下韓孺子,「太廟是祭祖的地方,我真要當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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