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不服不行(求月票!)
按照大明的官場制度,三年一考,九年考滿,大概意思就是三年算一個任期,在一個位置上最多幹三任九年。
其實超過九年的也有,但都是極其罕見的個別例子,秦德威還是第一次遇到齊知縣這樣連續在任十多年的情況。
在大明官場上,這都能算「活化石」了,不由得秦中堂不驚奇。
「怎麼你去京師敘職時,也沒來看看我?」秦德威居高臨下的問道。
這很正常,地位差距在這裡,不居高臨下才是不正常。
按道理說,地方官進京時,都會拜會下「本地」的在京大佬,此乃人之常情。
誰拜訪過自己,秦中堂或許記不清,但誰沒有拜訪過自己,秦中堂肯定記得很清楚。
在秦德威印象裡,齊知縣並沒來拜訪過自己,這個歷史問題必須說清楚。
齊知縣尷尬了笑了笑,「前番兩次進京敘職考察時,終究是不巧,也是無緣,沒能遇上中堂在京,下官也毫無辦法。」
秦德威便又好奇的問:「你怎麼做到的,能在上元一連當了十多年知縣?
當年你隔壁的江寧縣馮老爺,如今都是戶部郎中兼管寧波市舶司了,結果伱還是知縣。」
說這姓齊的有後臺吧,這多年不動地方,一直原地踏步;說他沒後臺吧,但又能佔著京縣位置不動,也沒人把他趕下去或者貶謫。
秦中堂看似閒扯,還有點尖酸,其實都是有目的,主要就是看齊知縣對自己老實不老實。
就是對於這些問題,齊知縣確實有點扎心,還是簡單的答了句:「在下與昔年費首輔有些淵源,故而如此。」
雖然這答案很簡單,但以秦中堂的智慧,一定能理解自己的尷尬之處。
秦德威確實也恍然大悟,大致明白怎麼回事。
齊知縣說的這個費首輔,乃是橫跨成化、弘治、正德、嘉靖的幾朝元老費宏。
但嘉靖初年費宏退休後,齊知縣就沒硬靠山了,連馮恩這樣的小白都能硬剛齊知縣了。
嘉靖十四年費宏確實也短暫的起復過,但還沒多久又去世了,齊知縣就徹底沒了指望。
因為老首輔餘蔭,別人也不會把齊知縣怎麼樣,刻意從京縣發配到別處;但京縣知縣再往上升,那都是好位置了,別人也不會給齊知縣。
所以就形成了這個尷尬局面,動也沒地方可動,升也升不上去,結果齊知縣就一直在京縣位置待著了。
這樣類似的事情在官場很多,並不算稀奇,個人的程式不但要看能力,還要看機遇。
見怪不怪的秦中堂對齊知縣的際遇沒有多大反應,問道:「你今日來拜訪我,所為何來?」
齊知縣就答道:「聽說秦中堂出鎮浙閩,願助一臂之力!」
秦德威回應說:「我幕中確實缺人,不但在京師抽調人員,而且已經遣人去請羅洪先、唐順之等人了。」
這潛臺詞的意思就是,我看中的人都是羅洪先、唐順之這樣的人,你姓齊的自己掂量掂量。
齊知縣毫不猶豫的再次說:「下官確實有心出力!」
齊知縣要是個歷史名人,秦中堂說不定就直接收了。
但在原本時空裡,齊知縣早就湮沒於歷史長河裡,秦德威沒有「善於相人」的金手指可用,只能親自測試了。
故而接下來隨口考校說:「我去浙江,應該做什麼?」
齊知縣胸有成竹的答道:「世人皆以為中堂出鎮東南,主要目的為了平倭,下官卻以為不然!」
在旁邊看著倆文官場面應酬和互相試探,只感到百無聊賴的徐老三聽聞這句,忍不住插話說:
「齊大人你這話說的好生怪異,秦兄弟怎麼就不是為了平倭?如果不是倭亂,秦兄弟去浙江作甚?」
齊知縣看了眼徐世安,便又對秦中堂繼續說:「這裡沒有外人,下官也就直言不諱了。
倭亂雖然算是禍患,但遣幾員合用猛將,練一些精兵,總能對付了,何至於勞駕中堂長驅三千里?
下官斗膽妄加揣測,中堂真正所關注的乃是海事,倭亂可能反而是其次。」
秦德威有些詫異,他還以為,自己真正心思除了幾個親近「幕席」之外,沒人能猜測出來。
「你為何敢這樣猜?」秦中堂不動聲色的問道。
齊知縣就答道:「中堂莫非忘了?十年前在南京寫過《西番述略》,其後更名為《西洋述略》。從小可以見大,由此可見中堂之志向所在!」
秦德威也有點無奈,作為一個高層大佬,總會被別人詳細的剖析揣摩,要習慣於這點。當然也有玩不起的大佬,比如殺了楊修的曹丞相。
齊知縣又說:「而且下官還有個大膽猜測,中堂心裡傾向於開海,對禁海十分不喜。」
看自己當初對恢復倭國朝貢貿易的態度,能猜出這點並不意外,故而秦德威回應說:
「能看出來這些,也不算什麼本事。我需要的並不是發現問題的人,而是能解決問題的人。」
秦中堂不問齊知縣的態度和立場,既然想投靠自己,那就必須與自己立場一致。
齊知縣答道:「開海與禁海,近幾十年反覆爭論,但如今政策偏向是嚴厲禁海。
中堂若想尋求變革,那就需要找一個朝廷也很難拒絕、面上也能說得過去的由頭,逐漸開啟突破口。」
聽到這裡,秦中堂終於來了興趣,鼓勵說:「你還有什麼想法?一併說來!」
其實秦德威一直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但目前也拿不準方向。
當初用倭國大銀礦忽悠過嘉靖,但這個「為了銀子」的理由不好拿上臺面說,不夠冠冕堂皇的寫到公文裡。
齊知縣便建議說:「中堂可以向朝廷奏請,以貨物換取外洋的銅料!我多方打聽過,倭國其實就產銅料。」
秦德威眼前一亮,這個建議確實很可以!
銅是一種必不可少,從貨幣到冶煉,各方面使用量極大的戰略物資。
但偏偏國內銅礦產量相對於大明的海量需求,又實在偏少,導致銅料一直緊缺。
在另一個歷史時空,即使到了大清時候也沒徹底解決這種供需矛盾。
用這樣一種大明確實緊缺,又必不可少的戰略物資當政策突破口,可能性還是很大的。要說為了銀子,就很不體面;但如果說是為了銅料開個政策口子,那聽起來就體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