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張三和客人聊的這麼來勁,當初都是江寧縣衙署裡的人物,也算是故舊了。
秦中堂大步邁進了穿堂,打招呼說:「原來是丁先生,別來無恙乎!」
只叫先生不稱老師,也是有原因的,因為按照當今觀念,縣學教諭對讀書人而言,真不算什麼過硬關係。
人際關係也是參照著利益來的,對於士人而言,座師才是最重要的老師。
其次是所謂的業師,但也快排不上號了,更別說縣學教諭了。
剛才陶仙姑說縣學教諭不入流,其實並不是貶義,而是一種如實描述。
官職品級最低的不是從九品,從九品再往下還有個品級叫「不入流」,縣學教諭就是這個品級的,地位之低可想而知。
所以縣學教諭既然給生員們帶不來多大好處,在士林交際中也就不算什麼硬關係了。
丁教諭看到秦中堂,連忙受寵若驚的迎了上去,連聲道:「我只是想投書而已,不想直接驚動了你!」
他是真沒想到,秦德威居然會出來相見。對於一個不入流的縣學教諭而言,如今的秦德威不啻於是天上的人物。
秦德威大度的說:「這是哪裡的話,故舊來訪,豈能不見?丁先生有何來意?還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要說來意肯定有來意,丁教諭作為曾經與秦德威進行過錢權交易的人,沒那麼多顧忌,「就是教官做煩了,眼看著年過半百,還是窮困不堪,想換個職務。」
秦德威立刻就聽出意思來了,就是丁教諭眼看著老了,當教諭又沒什麼油水,想換個能賺養老錢的地方。
說起來也沒錯,縣學教諭這職務確實也窮困,與同檔次的倉庫大使、稅課局大使之類的沒法比。
丁教諭這些年最大的一筆收入,可能就是當年秦德威錢買月榜,所孝敬的那幾十兩銀子,留下了秦狀元連續一年月考第一,從三等生員直升一等生員的傳說。
丁教諭這點要求,對秦中堂而言就是芝麻綠豆的問題,隨意的揮了揮手說:「丁先生如果不嫌棄,可以去宣府。」
丁教諭臉色就有點不對,宣府就是北方九邊之一,去宣府那苦寒邊鎮地方幹什麼?這不是發配嗎?
但最後他還是苦著臉說:「秦中堂若想讓我去,那我就去。」
張三站在秦德威背後,對丁教諭豎了個大拇指,老丁有覺悟,你路走寬了!
秦德威盯著丁教諭看了幾眼,然後才笑道:「朝廷可能要在宣府開邊市,更具體的說,是讓你去邊市。不過畢竟是邊塞地方,情況複雜,也不是沒有危險.」
「我去,我去!」丁教諭連忙說,是要與「市」掛鉤,怎麼也比在縣學當說話沒人聽的教官強。
丁教諭還想說幾句感謝話時,卻見秦中堂大手一揮,對張三吩咐道:「你安排下去,今夜故人來訪,就設家宴款待!你再派人秘密去西院衚衕,叫幾個美人悄悄過來,歌舞佐酒助興!」
堂下侍立的僕役包括丁教諭在內,聽到秦老爺的話後都驚呆了,這是啥待遇啊?丁教諭何德何能啊?
只有張三哭笑不得,老爺為了逃課也是拼了。
丁教諭急忙阻止說:「夠了夠了,不必再破費了!本來還受人所託,有幾句話想傳給秦中堂。」
秦德威納悶的看著丁教諭,是誰這麼不開眼,居然請你這小小的教諭來傳話?正常情況下,你連能不能見到本中堂,都是兩說吧?
丁教諭為難的說:「其實說出來,可能會讓秦中堂難辦。
按道理說,秦中堂對我如此厚愛,我不該再說有的沒的,讓秦中堂不安。
可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也不得不開口了,還請秦中堂諒解。秦中堂聽了後,但憑本心行事就是了。」
秦中堂大方的回應道:「丁先生儘管說,在這天底下,能讓我難辦的事情還真不多。」
丁教諭就試探著說:「秦中堂可曾還記得,大功坊社學的方銳方塾師?」
秦德威:「.」
官辦社學都歸本地縣學指導工作,所以在江寧縣學工作過的丁教諭,認識社學塾師也不稀奇。
但丁教諭所說的這個方塾師,就是前身夢中情人他爹,也就是當今方皇后他爹。
嚴格說起來,方塾師算是秦德威的蒙師,意思就是啟蒙老師。
只是在當今社會風氣下,連業師都不那麼被重視了,跟別說蒙師。
在秦德威印象裡,方皇后被冊封后,父憑女貴,方銳也搖身一變,從塾師被封了個都指揮使兼後軍都督府左都督。
秦德威忍不住好奇的問:「他讓你來傳什麼話?」
丁教諭結結巴巴地說:「方皇后救駕有功,方銳是不是該因功封個爵位?當然我只是傳達個意思,還請秦中堂自己拿捏就好!」
秦德威長嘆一聲:「丁先生聽過一句詩沒有?周公恐懼流言日!」
明天就是太子監國後的第一次朝會,果然到處都有不安分的人!
長隨張三極其無語,周公周公又是周公,秦老爺今天是與周公過不去了?
要說嘉靖皇帝為什麼總被大臣腹誹為「寡恩」,是因為他很多時候在賞賜問題上是挺摳門的。
可以對比下,孝宗朝張皇后家是一門兩爵爺,一個公爵一個侯爵;而當今方皇后的父親才是個都指揮使兼左都督。
如果單純的看方皇后在宮變裡的救駕之功,皇后他爹晉位封個爵位也正常。假如皇帝還醒著,當場就能辦了,但現在形勢並不單純啊!
提議給皇后父親封爵,會不會被解讀成「為了皇后變太后而做準備」?萬一皇帝哪天又醒了,會不會這樣想?
你方塾師自己都不敢公然來請託,偷偷摸摸派個完全沒人注意到的小教諭來傳話,說明你也知道其中的敏感性啊!
當然讓秦中堂這個穿越者最為難的地方在於,歷史過場已經大變,完全不知道未來走向!
不知道方皇后在本時空,將來到底有沒有機會攝政,不知道該不該去賭一個當週公的機會!
這時候,有個婢女來問話:「仙姑想問老爺,還去不去聽講?」
秦老爺苦惱的說:「把各房人都給老爺請過去,跟老爺一起聽仙姑講周公之禮的技術,啊不,長生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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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