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雖僥倖做成幾件事情,譬如遼東改制、恢復開中法等,都是用同道之人親歷親為,不得已因人而成事!」
左都御史屠僑聽到這裡,就很不服氣,做官數十年,第一次聽到把「拉幫結夥」解釋的如此清新脫俗的!
放別人身上就是黨同伐異,而你秦德威就只是被迫「因人成事」?
別的不說,在他屠僑的老家,寧波知府、巡海御史、市舶司都是你秦德威安插的人手,團團夥夥還能更明顯點嗎?
秦德威還在說:「其三,拖延多,追責少!某罪當提問,某事當勘查,或礙於請託,便從私延緩,常常經年累月沒有結果!」
這個問題眾人也承認存在,為了逃避責任而拖延,幾乎也是一種官場潛規則了。
這年頭反正沒有大資料,很多事情拖個幾年,公文進了故紙堆裡,就都忘了。
秦德威總結道:「近年朝廷充斥敷衍塞責之風氣,官員綱紀不振由此生!
終於導致習氣日趨刻薄,多有削尖腦袋鑽空子,不擇手段獵名利之人!又結黨營私、排擠異己,將吹捧拍馬溜鬚視為捷徑!」
最後秦德威很強行的轉折道:「所以嚴嵩執政之內閣,率先敗壞風氣,其人尸位誤國,罪莫大焉!天象示警,豈不可畏乎?」
雙標,又見雙標,還是不加掩飾的公然雙標!眾人不說話,繼續看秦德威表演。
從人生經驗得知,但凡雙標的人不知收斂,絕對不會有好下場,你秦德威還能例外?
卻又聽秦德威嘆道:「陛下雖有雄心壯志,奈何罪臣掣肘!上天屢屢警示,許多人仍執迷不悟!
風氣所至,連臣這樣赤子之心也被沾染,時有不良之行為,遑論其他人!
若不加以糾正,只怕積習生弊、頹靡不振,終有積重難反之日。」
然後他還指著御案上的那些奏疏:「還請陛下三思!就憑這些表面文章,如何有真心悔改?或可欺人,但能欺天乎?」
「欺天」兩個字讓嘉靖皇帝有些敏感,喝問道:「那你說如何是好!」
這種喝問,其實也是一種潛移默化出來的信任了。
換成別人在皇帝面前這樣三番兩次「扎心」,早被推出去打了。
但嘉靖皇帝相信秦德威能說出點真東西,所以才給說話的機會。
果然秦德威胸有成竹的說:「蓋天下之事,不難於立法,而難於法之必行;不難於聽言,而難於言之必效。
臣不揣愚陋、日夜思惟,謹就今時之所宜者,制訂出考成法!」
考成法?對所有人而言,這是一個新名詞,就是不知道具體含義是什麼。
也不用問,秦德威自行就解釋說:「殿內諸公皆是各衙門堂官,請將當前衙門所有事項根據道里遠近、輕重緩急,訂立完成期限!
然後造冊登記,並製作三份!一冊送吏部都察院留底,一冊送六科待勘,一冊送中樞總核!
交上事項籍冊的,便是真有謝罪悔改之心,辭官奏疏可以駁回並復官!
今後各衙門按照時限,完成一事便由六科登出一事!再由六科按月送中樞總核!」
怕眾人還不理解,秦德威又指著王廷相說:「就以兵部事務舉例!
譬如督促增修大同沿邊牆垣,限五年完工;新建渾源右衛城堡,限三年完完工;修補廣靈、威遠等處,限二年合用。
這些事項全都登記造冊,交由六科和中樞,到期不能完工,便按冊追責!」
秦德威提出的考成法太突然,眾人都沒有心理準備,心裡正在細品。
又聽到秦德威對嘉靖皇帝奏道:「如此可以詢事考言,以言核事,以事核功!第一可做到用人必考其終,授任必求其當,升遷降黜,盡以功實為準。
第二,扭轉苟且偷安、廝混度日、拖延的風氣!可以令行禁止,以事責人!」
說到這裡,秦德威終於停了下來,讓殿內眾人消化。
這個考成法其實是幾十年後的張居正提出來的,是張居正改革的核心之一,古典版的目標責任制。
要說效果,確實也有效,能逼著官員去做事,跟秦德威一貫自吹的「實務」政治主張相吻合。
但凡有點見識,還有點良心的朝臣,都知道考成法的益處。
嚴閣老沒去琢磨考成法能為國家帶來什麼好處,他就是很敏感的覺察到,考成法能帶來「集權」效果。
六科拿考成法監控部院,而中樞又可以通過控制六科來加強對部院的集權!
那麼最核心的問題來了,誰在中樞主持考成法?如果首輔手握考成法,那就近乎宰相了,但秦德威會同意嗎?
如果考成法落到了什麼軍機處這種雜毛機構手裡,那外朝部院以後聽誰的?
所以嚴閣老終於發現,原來這就是秦德威最終的陰謀!最近一直摸不清秦德威這段時間到底有什麼意圖,原來是這樣!
想到這裡,嚴嵩覺得這次真不能忍了!再忍下去,內閣就要被喧賓奪主,反而成了邊緣化機構!
於是開口議論道:「秦德威所言考成法,只會令各衙門煩擾,疲於應付考成。
何況政嚴則苛,法密則擾,此法違背祖宗成憲,容易偏離本意。
我看各衙門事務已經很繁多了,就不必再增加嚴苛天條了。」
嚴嵩的話,立刻獲得不少大臣暗暗擁戴,誰也不想給自己增加緊箍咒。
秦德威毫不猶豫的直接指責說:「嚴閣老你這是借國事邀買人心,陰壞朝政!」
嚴嵩還要說什麼,秦德威卻指向御案上那些奏疏說:「嚴閣老你的辭官奏疏還在這裡墨跡未乾!
現如今你應該是閉門帶罪之身,不是大學士閣臣,你剛才也說自己是閒人身份,那你有什麼資格發言參與朝政!」
嚴嵩:「.」
剛才被彈劾時,閒人身份確實真香,完美閃避了秦德威的追殺,但現在立刻又不香了。
考成法這個事,影響也太大,本來很多人躍躍欲試的要發言。
但聽到秦德威呵斥嚴嵩,才又發現,自己原來和嚴閣老一樣,現在其實啥也不是!朝廷真就是一言堂了!
就是秦中堂段位有點高,嚴閣老只會沉迷於整人時,秦中堂卻一直在制度設計上搞事!誰還能阻止秦中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