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想維持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不想因為問這問那太多,從而顯得不夠機敏果斷,所以讓嚴嵩代為問話。
領會了皇帝意圖後,嚴嵩就對秦德威質疑說:「辛愛黃臺吉乃是俺答長子,或可留下作為人質。放他回去,真的比當人質好?」
秦德威知道嚴嵩這是替皇帝說的,也犯不上情緒波動,就照本宣科的答道:
「當初在大同已經試驗過,事實證明俺答絕非舐犢情深之人,不會因為長子為人質,就會改弦易轍。
所以留著辛愛黃臺吉當人質沒有多大用處。況且俺答正直壯年,還能再生育,並不會缺兒子。」
其實秦中堂很想舉個讓嘉靖皇帝很有代入感的例子,假如陛下你被人抓住了兒子當人質,陛下你會放下尊嚴接受要挾嗎?
嚴嵩繼續質疑說:「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假如辛愛黃臺吉回了塞北就被殺掉,那豈不是白費心思?」
秦德威答道:「將辛愛黃臺吉留在手裡,已經沒有多大用處,就該重新考慮用法了。
況且我大明並不用付出什麼代價,也不用耗費國力,即便不成也沒有損失,又為什麼不試試看?」
嚴嵩又說:「你這個謀劃的前提,就是俺答與辛愛黃臺吉父子將會互相猜疑,對此又有多少把握?」
在原本歷史上,就有辛愛黃臺吉與俺答不睦,然後出去獨立的記錄。
而在本時空,則多了辛愛黃臺吉被俘虜的事件,然後加上被拼命灌輸洗腦,以及冊封和通貢的巨大利益誘惑。
秦德威感覺,背上了汙點但也有了退路的辛愛黃臺吉回到塞外後,肯定更不安分,獨立出去發展必定是辛愛黃臺吉的最佳選擇。
不然的話,辛愛黃臺吉繼續在俺答身邊的話,自己心裡也絕對安穩不下來。
當然以上還都是推測,秦德威雖然心裡有把握,但嘴上也不敢說的太死。
因為變數真不算少,事情隨時可能會偏離計劃,秦中堂也要給自己留下退路。
所以被問到有多少把握時,秦德威只答道:「世間從來沒有萬全之策,衡量後很有可能成功、又承擔得住失敗責任,便可以嘗試去做。至於具體分析,都在密疏中寫過了。
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吾輩為人臣者,總不能害怕事情不成,就什麼也不做。」
嚴嵩其實很想說一句,萬一事情不成,大明成了蠻夷笑柄,你秦德威要對此負全部責任。
但這是一把雙刃劍,今天用在秦德威身上,以後就會被擠兌著用在自己身上。畢竟他嚴嵩也經常需要提出決策建議,同樣無法負起全部責任。
所以有些話還是不說為好,這就是權臣之間的默契。
更關鍵的是,秦德威血太厚了,就算被逼著為失敗負責,被削掉一大堆勳位官銜,那還能剩不少。
而他嚴嵩的官職如果被削完了,估計就什麼也不剩了。同樣被削的話,連與秦德威極限一換一都做不到。
此後嚴嵩又盤問了幾句,便問無可問。
而嘉靖皇帝見連嚴嵩都問不出什麼,就拍板做出了最終決定:「就依秦德威所言而行,軍機處負責監控!」
別人更插不上話,如何處置辛愛黃臺吉等俘囚的問題,就此討論完畢。
當然今天不止這一件事,此後嚴嵩又對皇帝詢問說:「今年冬至大朝,陛下升座否?」
在朝廷裡,最重要的節日就是冬至、元旦、萬壽,而這三個日子的大朝會也是禮儀規格最高的大朝會。
如今距離冬至也就兩個月,很多準備工作應該開始了,所以嚴嵩才會專門詢問,皇帝是否要上朝。
嘉靖皇帝擺了擺手說:「免了。」
群臣對此毫不意外,近兩年時間,嘉靖皇帝就沒上過朝,所有朝會基本全部免了,故而再免掉今年冬至大朝會,也不值得稀奇了。
而嚴嵩確定了皇帝免掉冬至大朝會後,心裡有了計較,有些事可以尋機發動。
此時在殿中,只有翟鑾心裡最苦,因為他被嘉靖皇帝完全無視了,別說垂詢國事了,連個呵斥都沒有。
而且這還是翟鑾第一次進仁壽宮議事,卻跟透明人沒區別。
在皇帝面前,只有嚴嵩和秦德威的話最多,殿內其他人對此都是習以為常了,最多就是場面上比原來少了一個夏言而已。
但近期的事實證明,沒有人能補上夏言的位置。
因為少了夏言而多餘出的發言機會,也基本都被嚴嵩和秦德威瓜分了,別人就沒分到半點。
反正經過這次議事,翟鑾心都涼了半截。
找了個說話間的空隙,翟閣老主動對嘉靖皇帝奏道:「原首揆夏言在無逸殿入直,而如今無逸殿已經人才濟濟,似是不須臣入直,故而奏請天恩,準臣重回文淵閣。」
翟鑾這樣說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一是以退為進,都知道目前無逸殿才是內閣重心所在,自己偏說去文淵閣,就顯得並不貪心。
二是皇帝不待見自己的前提下,離開西苑無逸殿去文淵閣,被准許的機率更大點。
反正不管去哪裡,先把辦公地點落實了再說,堂堂首輔不能總是在宮門流浪。
說好聽點叫不東不西,說難聽了就叫不是東西!
但嘉靖皇帝對翟鑾這個人真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十多年前翟鑾入閣,就是皇帝對大臣們政治妥協的產物;
前段時間讓翟鑾當首輔,也是為了避免過於驚世駭俗,同時維持傳統秩序,讓朝廷暫時穩定的需要。
所以翟鑾在哪裡辦公,嘉靖皇帝同樣也是絲毫不關心。在皇帝眼裡,本來就是個過度擺設首輔,愛怎樣就怎樣。
聽到翟鑾的奏請後,不想搭理的嘉靖皇帝就看向嚴臥龍和秦鳳雛,問道:「你們二人以為如何?」
不知道嚴閣老此時怎麼想的,反正秦中堂心裡就「霧草」了!
這翟鑾故意向皇帝奏請來文淵閣,是不是欺軟怕硬?是不是看他姓秦的好欺負?
忒不是東西了,虧的自己好心給翟鑾傳旨頒誥!而且他是不是忘了「天日昭昭」的罪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