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書按照規定格式,不允許寫太長,短的只有幾十個字。
秦德威掃了幾眼,就看完了。隨口點評道:「這是誰寫的狀書,簡直就是浪費筆墨紙張啊,居然去告族人爭產?」
「這是妾身自行書寫的,哪裡不對了?」顧娘子非常不服氣,「不就是要打家產官司嗎?不這樣告,還能怎麼告?」
秦德威用憐憫的眼神掃視過來,讓要強的小寡婦有點惱火。這眼神讓她想起剛才在衙門口那裡,秦德威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其他狀師的,像是看傻子一樣。
如果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她就當場解僱這個狀師!請狀師是來幫忙打官司的,而不是被秀智商優越來的!
她實在搞不懂,這麼一個窮逼破落的小少年,哪來的那麼大優越感!好像是廟裡神明,看著凡間煙火一樣!
所幸秦德威沒有挑戰甲方爸爸的耐心,及時給出瞭解釋:「聽說過一句話嗎?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這種家產糾紛,是那些官老爺們最煩的案子了,除非其中能有特殊利益和好處。
這樣的案子,實在是容易吃力不討好,最後兩面不是人,還容易壞了官聲口碑,又是何苦來哉?
而且這種案子就算判了,原告被告不服氣的也比比皆是,很容易產生繼續上告的後果,對官老爺們而言都是平添麻煩。別忘了,南京城裡就有刑部和都察院,上告實在太簡單了,連出城都不用!
所以官府穩妥的處理辦法就是矛盾下移,將這種案子交給鄉、裡、坊、廂和宗族,自行去調解糾紛,無論結果如何,與官府無礙。
所以你現在懂了吧?為什麼縣衙會將你的狀子駁回來?告狀也是一門學問,裡面的道道多了!」
秦德威侃侃而談,讓小寡婦啞口無言,果然是術業有專攻麼?愣了半天后,小寡婦不恥下問的說:「那你說,應該怎麼告狀?」
秦德威環視四周:「你那些族人,沒少跑來鬧事吧?甚至還在這廳堂裡大鬧過?」
顧瓊枝點點頭,苦笑著說:「確有此事,夫家那些族人渾然不講道理,只顧得恃強逞兇,屢屢上門欺凌妾身。」
秦德威拍了拍桌子,「那不就得了?你應該告他們入室搶劫,打砸門戶,別去告爭奪家產!」
這次不用等僱主詢問了,秦德威主動解說:「人命、強盜、殲霪乃是本朝刑律三大重罪,你拿這些罪名告上去,縣衙不可能不理,不然等於知縣公然瀆職。
只要官府立了你的案子,那自然就能引出他們搶奪家產的惡行,你打官司的目的不就達到了?」
顧瓊枝疑惑的說:「這樣的重罪很難告成吧?」
秦德威毫不在意:「就算告不成也沒事啊,他們上門鬧事是事實,只是春秋筆法往嚴重裡說,並不算你誣告。
而且你的目的不是保住家產嗎,重罪告不成就告不成,但卻能牽扯他們的精力,把戰火燒到他們身上,讓他們顧此失彼。」
說著說著,秦狀師靈感迸發,摩挲著下巴再次看向小寡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按照規矩,狀書寫的越兇險越好,罪名越狠毒越好,唯有如此,才能讓官府不敢輕忽。
方才強盜罪名已經有了,不妨再加點更嚴重得罪名?比如殲霪未遂?反正情況到底如何,只有你自己清楚,你就指控那些人意圖汙辱強爆你!不死也的扒他們一層皮!」
小寡婦滿臉通紅,感覺十分怪異。一個才十二歲的小少年,在這跟自己一本正經的討論殲霪啊強爆啊什麼的,他就不感到羞恥嗎?他真的不是故意調戲自己?
「算了算了,不要這樣。」顧瓊枝實在扛不住了,連連否定了這個提議,她可沒那個臉皮。
秦德威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小寡婦,明明很嚴肅的律法專業討論,她臉紅個什麼?
不過既然僱主不同意自己的意見,那就沒辦法了,如果不能盡善盡美,總是有點遺憾。
秦德威總覺得意猶未盡,狀子的力度還是不夠,他又環視四周,看到旁邊婢女後,再一次來了靈感:「要不然,再加一條毆傷家人?」
顧瓊枝順著秦德威的視線,看向小婢女,耳中聽到秦德威繼續說:「你把她打一頓,弄點鼻青臉腫的外傷,全都栽到上門鬧事的人身上,你看如何?」
小婢女頓時嚇得容失色,恨不能抄起旁邊梅瓶,狠狠砸到這小少年的腦袋上!
顧娘子哭笑不得,這請來的小狀師簡直太走火入魔了吧!
但也不得不承認,此人確實是專業的,也不知道區區十二歲年紀,為何懂得如此之多。
(本章完)